弱國  

罗辑思维 94 卖国贼的战场

發佈日期:2014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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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來到《羅輯思維》捧場,今天我們跟大夥要聊一個中國近現代史上非常重要的歷史片段當中的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側面,那這個片段是啥呢,就是五四運動1919年的5月4號這一天,一幫北大學生沖出了校園,喊出了口號,外爭主權,內除國賊,還我山東,還我青島。到天安門廣場轉了一圈,火燒了趙家樓,這就是著名的五四運動。

那這個歷史事件通常我們接受的那個版本,是這麼描述的,它的背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這是1918年的事情,然後緊接著呢,就開巴黎和會,列強在巴黎開會,決定戰後的全世界的政治格局的安排,那中國作為戰勝國,我們當時也是協約國的一份子,自然要參會。

可是萬惡的列強欺我中華無人,居然要把戰敗國德國在中國山東的那些權益,包括膠州灣的一些權益,包括對青島的佔領,不還給中國人,還給誰啊?還給中國人的世仇日本人,那我們能幹嗎,所以消息傳回國內,愛國學生就很激動啊,當大家聽到,萬惡的北洋軍閥政府居然要在這個喪權辱國的條約上簽字的時候,於是群情憤慨,就引發了五四運動,這就是我們知道的一個通常的版本。

但是熟悉《羅輯思維》的朋友都知道,任何歷史事件當你把鏡頭一旦推近的時候,當你看到細節的時候,你會發現好像不太是這麼回事。給大家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說有一部電影叫《我的1919》,其中著名的陳道明先生扮演顧維鈞,當時中國參加巴黎和會的一個著名的外交官,他在會談的現場就說出了這樣一段臺詞,說我們中國人不能沒有山東,就像你們西方人不能沒有耶路撒冷一樣。

喔吆,這個句子,真的是讓人好感動,你想,山東是什麼地方,是孔聖人出生的地方,是中國人的聖地,怎麼能讓異族佔領呢,就像你們西方人,也不能看到耶路撒冷淪落到異族手裡是一樣的吧?據說這句話在第二天傳揚了整個巴黎的新聞界,到處有人給中國人豎大拇指,外交官好樣的。

但是我們本期節目的策劃人劉學先生,翻看了大量的書籍和檔案之後,他告訴我,說顧維鈞當時在現場沒說這句話,那為啥呢,當時的會議記錄上面沒有這句話啊。所以你看,很多歷史都被我們用情緒和標籤這兩個人的天然的功能,把它給定格在那兒,而一旦定格之後,未必就是對的。

今天我們就花一整期節目的時間跟你聊一聊巴黎和會到底上演了什麼,我們的注意點尤其集中在那些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扔在歷史的狗屎堆裡的那些中國的賣國賊們,在整個這件事情當中,他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那就要回到一個問題,啥叫山東問題,山東問題是怎麼來的,簡單回溯一下歷史,1898年,德國藉口什麼一個傳教士在山東被殺,然後就強佔了膠州灣,然後呢,就把青島當做自己的殖民地,青島的命名是1899年的事情。但是十幾年過去之後,到了1914年,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就開打了嘛,德國跟協約國就開始開幹,那這個時候日本就順勢向德國宣戰,說我們跟德國開戰,日本跟德國,那離得多遠啊,要打德國人怎麼打,就打在山東的德國人,所以英日聯軍就在山東登陸,這是1914年的9月份,9月初,大概9月2號就開始登陸,當時1914年。

大家想,中國誰執政啊,袁世凱袁大總統啊,袁世凱一想,你們兩個流氓打架,我可以不管,不參與,但問題是,你跑到我家裡來打啊,我家裡也有瓶瓶罐罐,花花草草,萬一打翻了算誰的呢,我們中國可是中立國,我這個時候可沒參戰啊,所以我可以嚴守叫武裝中立的姿態,啥叫武裝中立啊,就是在我家裡,誰先動手,我不管你跟誰動手,只要你先動手,我就跟你動手。

所以袁世凱就問山東督軍靳雲鵬,說如果跟日本人幹起來了,你估計能守幾天,靳雲鵬算了算日子說,7天。那袁世凱接著問啊,那7天之後呢,靳雲鵬說,我聽你袁大總統的啊,說白了就是打不了嘛,國家太弱。所以袁世凱只好採取了第二個中立的姿勢,不是武裝中立了,叫什麼,劃定行軍區,就是把整個山東半島的東部,劃給行軍區,我眼睛一閉,全當沒看見,只要你在這個區域裡,你愛打打去吧,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所以後來日本人果然就把德國人給攆走了,就替代了德國人在山東的那個地位。

但問題是,這是一個戰爭時期的一個非常局面,第一次世界大戰可是打了四年,從1914到1918,其間發生了很多變局,這四年的一個懸案,你想在中國,袁世凱1916年都死了嘛,然後是段祺瑞的皖系軍閥的政府,對吧,所以這當中就出現了很多變數,好,我們先把山東問題先擱在這兒,我們先看看那個時候的北洋軍閥政府,到底是一副什麼摸樣。

在歷史教科書當中,我們得到的概念都是,一幫酒囊飯袋,打仗打不過外國人,老會欺負中國人,天天打內戰,是這麼一幫人,你如果說內政,民國初年特別糟糕,這確實是這樣,但是在外交上,要知道,民國初年的政府是屢有斬獲的,至少不像我們歷史教科書裡描述的那樣,既無能又無識,還無謀。

我們就從無能,無識,無謀這三點來看,先說無能的問題,其實民國政府剛開始是挽回了很多利權的,比如說西藏,當時英國人有一個圖謀,在所謂的西姆拉會議上,當時想劃一條麥克馬洪線,那袁世凱就用非常高超的外交技巧,把他這個動議給駁回了,這當然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再比如說著名的二十一條,日本人一看,西方人列強都在歐洲打成一團,無力東顧,那這個時候我就逮著中國,對吧,就猛欺負唄,所以就對袁世凱提出了所謂的二十一條。雖然我們現在都在講,袁世凱最後還答應了二十一條,也簽字了,但是袁世凱答應的二十一條和日本人原先提出來的那個足以讓中國人亡國滅種的二十一條,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可以說在整個過程當中,袁世凱用他的智慧,用當時中國人所能用盡的,窮盡的一切外交手段為中國爭得了巨大的外交權益。

這個從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你看日本方面的史料,當時二十一條簽完了之後,日本外相叫加藤高明,辭職了,引咎辭職,為什麼,交涉結果不如預期嘛,所以在日本的政界看來,這是一次失敗的外交,所以後來日本人就特別恨袁世凱,這當然不是說替袁世凱翻案,袁世凱後來稱帝的時候,日本人是反對的最激烈的。

你比如說,大家都知道,小鳳仙的幹老公叫蔡鍔,蔡鍔是啊,反對袁世凱,這好像都是歷史的大英雄,可是你知道,蔡鍔的軍費是誰給的嗎,日本人給的,日本人恨袁世凱入骨,所以袁世凱在臨死的時候,就在自己的遺書裡面為自己的死下了一個定義,叫,為日本去一大敵,看中國再造共和,所以這樣的人,你能說他在外交上是無能之輩嗎?不能這麼說吧。

我們再來看第二點,叫無識。啥叫識啊,就是能夠抓住歷史的那個稍縱即逝的機會,做出敏捷的反應和行動,在這方面,北洋政府做得也是不錯的,就在我們今天講述的這個故事的後面。1919年,大家知道那一年俄國發生了十月革命,當時的北洋政府就抓住了這個歷史機會,組織了一支遠征軍,由當時的段祺瑞的左膀右臂,叫徐樹錚的人,這個人我們以前節目也提到過,長途奔襲外蒙古,恢復了對外蒙古的統治,而且把已經被沙皇俄國侵佔了很多年的唐努烏梁海收納回版圖,那可是十七萬平方公里。所以到那個時候為止,中華民國是辛亥革命之後,它的版圖達到最大,所以你能說他在外交上沒有見識嗎?

我們再來看無謀,北洋政府也是人精,你比如說,我們剛才講的那個長途奔襲外蒙古的那支軍隊,那個軍費誰出的,日本人出的,你相信嗎?當時段祺瑞就跟日本人簽訂了一個叫西原大借款,西原是一個日本人的名字,就借給中國,一億四千五百萬日元,這是很大一筆錢,那為啥要借呢,站在日本人那邊說呢,說二十一條實在跟中國把邦交搞得非常不好,稍微緩和一下,然後借了中國這筆錢。

而段祺瑞算的賬是什麼呢,我拿啥給你抵押借這筆錢呢,我就拿你侵佔的山東的什麼鐵路,車站,碼頭,這些利權我抵押給你,借這筆錢,反正這塊肉也叼在你嘴裡,我還不如先換點銀子花一花。然後這個銀子花在兜裡之後呢,一方面組織參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然後剛才我們說的,收回外蒙古的軍費,就從這西原大借款裡出的。你可能會說,這不還是喪權辱國嗎,借日本人錢,這筆錢後來沒還,包括後來1925年到1927年那個南方的革命政府,因為北伐成功了,就說北洋政府欠的債,我們就都不還了。

那你說如果段祺瑞還在,他會還嗎,現在已經有清楚的史料表明,我們本期節目的策劃人劉學先生告訴我,段祺瑞也沒打算還,在一個當時的回憶錄當中,段祺瑞親口跟當時的總統馮國璋講的,說我從來就沒打算還過這筆錢,因為用的就是日本人嘴裡叼的肉換的錢,那結果是什麼呢,結果後來日本興業銀行,這是日本當時的大銀行,因為中國人不還錢,差點破產。所以當時也是在日本的媒體,新聞界,他們也認為這是喪權辱國的一次非常愚蠢的借款條約,所以你不能說他無謀吧。

好,我們在這兒不去誇獎北洋政府多牛多牛了,那個沒有意義,我們就來看山東問題,北洋政府的處理方式,那既然這塊肉已經叼在日本人嘴裡,那咋辦呢,我們肯定是要謀奪,把它收回啊,所以現在很多歷史上都講,說北洋政府在參加巴黎和會的時候毫無準備,這是地地道道的胡扯,不僅有準備,而且準備的非常早。

1914年,那邊兒第一次世界大戰剛打,這個時候中國的一批外交家已經開始坐下來認認真真的研究戰後問題了,所以你看,中國人那個時候還沒參戰,那個時候德國人和英法打的烏眼青,還沒看出來誰勝誰敗呢,但是中國人這個時候已經明確的知道,或者說明確的在判斷,協約國一定是勝利方,對吧?因為只有協約國勝利,山東才能拿得回來嘛,所以那個時候其實中國人已經在準備巴黎和會了,提前了至少四年,現在據檔案能夠查出來的日子,是1914年的10月13號。

當時中國的外交總長叫陸徵(zheng)祥,這個時候他就被袁世凱緊急召回國內,主持了一個會議,去系統的研究中國在戰後參加巴黎和會的問題,當然當時還不知道是巴黎和會,也不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要打幾年,但是早下手做準備,這總沒有錯吧?

所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持續的四年間,中國人可沒閑著,至少幹了三件事第一件事呢,就是在陸徵祥主持的這個會議的框架下,中國人系統的研究了國際法的大量先例和慣例,以在戰後的會議上找到那個理據,為中國人爭得更多的利權,這是大量的案頭工作,這按下不表。

第二件事情,就是參戰。其中主張的最堅定,最強烈的就是段祺瑞,袁世凱死了之後,雖然是段祺瑞執政,但是他想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阻力也不小,比如說那個總統黎元洪,他就不同意,在此前我們有一期節目講張勳復辟的時候,提到過這一段,另外還有誰不同意啊,廣東的孫中山嘛。當時孫中山就說,反正我是地方政權,只要是跟你北洋軍閥作對的事,那我都贊成,只要是你想幹的事,我就都想法讓你幹不成,所以反對!反對!反對!

段祺瑞就在這麼強大的反對聲音下,一定堅持要參戰,為啥,因為你如果作為一個中立國,戰後人家老大們分贓,有你什麼事,你只能站在旁邊幹看著;你只有參戰,加入協約國,以後的巴黎和會,你才能夠拿到一張值錢的門票,所以說中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雖然沒派多少兵,但是派了一些華工,工人過去,但是好歹我們拿到了這張門票。

第三件事情呢,就是聯絡美國。為啥要聯絡美國呢,兩個原因,第一,他是一個新興的大國,在太平洋這個的一個領域,它將來肯定是有發言權,所以燒點冷灶,這總是沒錯的;第二個原因呢,就是美國當時的總統威爾遜,威爾遜總統現在中國人已經不太熟悉了,但是你知道母親節吧,每個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母親節,就是威爾遜總統提議創設的,可以說他是媽媽節的媽媽。

威爾遜總統是美國總統當中,至今為止唯一一個哲學博士,可見他是一個帶有強烈理想主義色彩的這麼一個大知識份子總統,所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期,他就提出來所謂十四點和平建議,這裡面就充滿了理想主義測色彩,包括提出創設國聯,就是今天聯合國的前身。

但是這個計畫理想主義到什麼程度,就是他提議,到最後美國國會不批准,所以美國反而沒有參加國聯,威爾遜還提出來,一定要讓這個時代的公理戰勝強權,你看,這句話由美國總統提出來,落在中國人的耳朵裡,那真是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我們是弱小民族,我們就盼著有公理,所以中國人就特別想跟美國人聯合,在戰後的和平會議上,讓美國人撐咱們一把。

而站在美國人這一邊兒呢,它也願意跟中國人勾搭,為啥,它是一個新崛起的大國,它也想在亞洲太平洋地區有這麼一個戰略夥伴。而日本人明顯不是人選,對吧,因為日本人想獨霸這片地區,所以要挑選中國人,跳一曲在太平洋上的雙人舞,所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中國和美國之間那各種曖昧,各種暗中勾搭,就開始了,這是中國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做的三種準備了。

到了1918年的時候,德國戰敗投降,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那消息傳回國內,那當然是舉國歡騰了,你想想看,多少年了,中國在國際大戰當中沒有打過勝仗,這好不容易跟胳膊粗的站在一起,打勝了一回,那當然是揚眉吐氣了,國內的各派政治勢力不管原來對參戰是一個什麼態度,現在都一律歡欣鼓舞,包括那個反對參戰最激烈的南方革命政府,他們說不管原來我們是什麼態度,現在都巴黎和會談判,我們也得派代表,我們也得分一杯羹,當然他們也知道了,北洋政府是不會讓他派代表的,那怎麼辦呢,他們就選舉美國總統威爾遜當我們南方的代表,反正我們精神會餐一把,我們也過過癮,這當然是個笑話了。

當時民間輿論就充滿了這種樂觀主義的情緒,當時的輿論甚至要求北洋政府的外交家們,到巴黎和會上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啊,把朝鮮要回來,越南要回來,琉球要回來,那釣魚島就跟別說了,什麼臺灣,香港,澳門,全部得回歸祖國,當然對於職業外交家來說,就是北洋政府像陸徵祥那批人,他不會定這麼不切實際的目標。當時政府定的目標是啥呢,把辛丑合約給廢了,就是八國聯軍那個時候定的那個條約,那對中國主權的傷害真的是內傷,所以相對廢辛丑合約而言,山東問題是一個次一級的問題。

所以當時中國的策略非常簡單,一方面拉著日本人,說山東問題以後再說 ,你支持我廢辛丑合約,另外一方面也拉著美國人,說我也聯合你,能不能到巴黎和會上撐我這麼一把,就定下來這麼一個目標。好了,11月28號,北京舉行盛大的閱兵式,與此同時,北京所有機關公務員放假一天,然後內務部當時還給全國所有宗教組織,發了一封信,說你們應該選12月1號這一天,按照各自的宗教儀軌搞祈禱,所以你想,那一天可熱鬧了,全國的道士,和尚,喇嘛,神父,都在按照各自的宗教儀式搞祈禱。

就在這一片祈禱聲音當中,一支隊伍出發了,誰呢,就是當時的外交總長陸徵祥,帶領的到巴黎和會去談判的代表團,從北京出發,這是12月1號。12月2號,陸徵祥代表團一行來到了瀋陽,當天日本駐瀋陽的領事館就設宴款待他們一行,當然在宴會上,雙方推杯換盞,談的就特別好,真是好話說盡,說到了巴黎和會上,我們東方兩個民族可要彼此提攜扶助,你幫助我們實現廢除辛丑合約的目標,山東問題我們就暫時不提好不好啊,雙方已經達成了這樣的一個默契。

但是在第二天,當陸徵祥代表團到達韓國的漢城,就是今天的首爾的時候,陸徵祥突然變卦,這也是近代中日外交史上的一個懸案,到底是為了什麼,反正陸徵祥就稱病了,說我病了,我誰也減不了了,原來準備到日本見一堆人,我誰都不見,能不能直接取消,我直接從日本的馬關換船,就直接夠奔美國去也。當時中國駐日公使叫章宗祥,就氣瘋了,說這一段時間我做了大量的工作,給你安排了那些會見,包括覲見日本天皇,包括拜謁明治天皇的陵墓,見日本首相等等,你現在給我放鴿子,我哪兒受得了,所以當時章宗祥還鬧著要辭職,當然後來也沒辭成了。

最後討論來討論去,說那還是見見吧,那見了誰呢,陸徵祥到了日本東京之後,就見了日本的外相,還見了日本派到巴黎和會的那個代表團的團長,見面時間也非常短,雙方談的也是不鹹不淡,哼哼哈哈,沒有一句實在話,包括覲見天皇這些事,就全取消了,拜謁明治天皇的墓,就派一個下屬去,代著拜一拜就可以了。總而言之,就非常草率,潦草的完成了日本之行,直接夠奔美國去也。

當然這時為啥突然中國人翻臉了呢?其實很簡單,據日本人講,就是因為美國人插了一杠子。美國人在12月2號前後,跟陸徵祥講,說到底是跟美國人好還是跟日本人好,你們自個兒挑,但是請注意,不要腳踩兩隻船,那中國人當然是跟美國人好了,所以從這一天開始,12月2號這一天開始,中國的外交政策就突然從聯美聯日變成了聯美制日

所以你看,北大學生上街的時候,什麼抗日,反日,早在你們反日之前,中國的職業外交家們早把這個方針給定下來了,所以陸徵祥一行就到了美國,從西雅圖上岸,然後坐著美國政府給他安排的專車,待遇可高了,直奔到紐約,在紐約又見了美國大量的政要,雙方協同了外交立場,然後乘坐美國政府給他們派的專船夠奔巴黎去也。

那請問,當代表團到了巴黎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呢,話說1919年的1月11號,陸徵祥帶領的中國代表團抵達了巴黎,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的巴黎和會,當時同行的人很多了,在這兒我們重點給大家介紹三位,第一位呢就是我們反復提到的這個陸徵祥,中華民國的外交總長。

陸徵祥這個人沒有留過洋,但是俄文非常好,他是北京的同文館畢業的,而且少年得志,25歲的時候就被任命為當時駐荷蘭的大使,當然那會兒是清朝,還是有皇上的時候,他到民國之後,做了一個特別重要的在外交方面的貢獻,就是重整了外交部系統,當時袁世凱任命他為外交總長的時候,他跑到外交部,說所有人先都解雇,然後按照新的標準重新考試,如果你沒有外文或者外事的相關的背景或者專業,你根本考都不讓你考,據說袁世凱有一個侄子,就是因為這次考試被清出了外交部,是這麼一個人。

第二個人呢,就是大名鼎鼎的顧維鈞,顧維鈞的回憶錄,那麼多本,是中國近現代外交史上的名著,顧維鈞這個人可是地地道道喝洋墨水長大的,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畢業的博士,據說他當年的博士論文現在還是國際法專業裡面的名著,博士論文就達到這樣的水準,當然民國創建之後呢,他就回國,成為袁世凱既是英文秘書,又是外交秘書,參與了當時包括後來一系列重大的中國的外交事件,他也是中國第一任民國的國務總理唐紹儀的女婿,是外交界的名門正派。

第三個人呢,叫施肇基,在參加巴黎和會的時候,他當時還是英國公使,施肇基這個人也是特別有意思,他也沒有留過洋,但是他是一個老抗日英雄,跟日本人周旋過好多次。比如說1909年的時候,日本的前任首相伊藤博文,這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中國的東北遇刺,刺殺他的人是誰呢,是一個朝鮮人,是朝鮮志士叫安重根,但是當時施肇基就負責處理這個事,你看他的反應有多快。

第一件事情是什麼,先把當地的電報局給關了,先不讓任何人往外界發電報,這就像有的地方發動亂,政府第一件事先把互聯網給關了,你看,那個時候施肇基就有這個意識,然後呢,他就告訴所有的官員,說見到日本人千萬別說一句話,說什麼客氣啊,我們保護不周啊,導致貴國前首相遇害,這些事千萬別說,千萬別給日本人留什麼口實。

然後抓緊時間破案,把人抓到之後,然後自己用英文寫成新聞稿,自己跑到北京來,通過西方媒體,就是英文媒體,在北京把它給刊登,讓日本人是完全沒有話說,至少找不到中國人的把柄,這就是施肇基,當然施肇基和顧維鈞後來還參加了華盛頓會議,那又是後面的事了。

說為什麼要介紹這三個人,是因為告訴大家,整個代表團的組成就是當時中國的第一流的外交人才,可不是什麼酒囊飯袋,他們搞不定的事情,你以為靠一次在天安門廣場的遊行就能搞定嗎?

下面我們就該說說巴黎和會了,巴黎和會是一個開得一塌糊塗的會議,因為所有的列強是心懷鬼胎,幾乎沒有一致的利益,美國人覺得我該當老大了,英國人說,別介啊,我才是老大啊,我要保持舊日的榮光,法國人的目的呢就是把德國踩在腳下,讓它永世不得翻身,義大利人的目的呢,是我最好能少出點力,然後少使點勁兒,但還能多得點兒土地,日本人的目的呢,是亞洲人要歸亞洲人管,說白了就歸他日本,所以是各懷鬼胎。

當時中國代表團來的時候,為什麼心氣兒那麼高呢,因為當年參加一站的時候,你們列強保證過啊,當時英國人就至少向段祺瑞保證過,說你只要參加,打德國人,將來你的大國地位我就要盡力幫你恢復,所以我們是帶著很多承諾來到這個會議上,但是到了會場之後發現,完全不是那回事。中國問題在列強看來,就是一個非常邊緣的問題,而且中國代表團的位置和地位,也非常的低。

你看,英法美日意,這五個國家,每個國家准許進會場五名代表,連巴西都有三名代表,而中國進會場的只允許兩名代表,說白了,你就是第三流的國家。而且這個過程當中,還發生了一件小事,當時陸徵祥來到巴黎的時候,在國內的那個大總統徐世昌讓他帶了一批勳章過去,說你看到哪個大總統啊,大首相,大總理,你就給他發勳章,以顯示我中華民國跟他們在外交地位上是對等的。

結果陸徵祥第一次見到法國總理,那個號稱老虎總理,叫克裡蒙梭,說給你發勳章,克裡蒙梭說,不要不要,碰了一鼻子灰,所以陸徵祥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取其辱嘛,從此絕口不再提什麼給人家總統,總理授勳章這件事,所以可見,當時我們在國際那個談判場上的位置是非常可憐的。那不授勳就不授勳唄,我們來到巴黎,又不是跟你爭閒氣的,我們是為了達成國家的外交使命的,只不過這個時候使團已經把外交目標調低了一點,看來原來什麼廢除辛丑合約這個目標,是不可實際的,所以大家就聚集在了山東問題上。

1月27號,機會來了,這個時候列強已經在討論怎麼瓜分德國留下的前殖民地問題了,27號就討論到了中國山東,當時日本人覺得,這不就是我的嗎,大家都同意,都已經說好的,把德國權益轉交給我。你看,這個時候中美勾搭的好處就出來了,威爾遜總統就裝好人了,說你看啊,好歹中國山東這是一起的嘛,讓中國代表團參加一下嘛,日本人一想,那參加就參加唄,於是就同意了。

所以1月28號,中華民國的代表團獲得了在巴黎和會期間幾乎是唯一一次在公開的,正式的場合,為自己利益聲辯的機會,然後就提出了山東問題,要知道,這在當時的那個巴黎和會的外交氛圍當中,這算是一次偷襲,因為日本人沒覺得中國人要提山東問題,你不是說好的提辛丑合約嗎,顧維鈞當時代表中國發言,他面對的是一個日本人覺得完全充足的理由,日本人覺得至少三條,第一,這是我流血流汗打下來的,第二,這是你列強許給我的,如果不把山東德國人的權益轉交給我日本,我冤大頭啊,我幹嘛要出兵啊,我要死那麼多人,第三,我跟中國人之間也有所謂中日密約,中國人也同意給我的,所以沒有問題啊。

但是你看,顧維鈞作為一個職業外交家的水準,就體現在這兒,他不是像電影裡演的,搞什麼情感攻勢,跟你說什麼耶路撒冷,孔聖人,山東故鄉,整這些東西 ,你在那個外交場合講這些是沒有用到,你得講出理來。顧維鈞給出了理由,首先中日密約我們承認簽了,但對不起啊,國際法上有一條,叫武力脅迫原則,就是如果在武力脅迫下簽的約,那不算的呀,對吧,你按著我脖子,讓我叫你一聲爺爺,我叫了,然後我就是你孫子,這個話說不妥吧。

第二,就算是有這麼一條協約,那也是對當時發生大戰時候的一個臨時性的安排,所以既然我們現在在開和會,我們就要重新對利益進行安排啊。第三,他又引用了國際法上當時一種叫情勢變遷原則,就是打仗之後,很多情勢已經發生變化了,比如說我們原來把權利給到德國人,現在因為我們跟德國人宣戰,所以我們原來給德國人那些東西,已經天然那些權利就沒有了,我們跟德國人簽到所有條約已經作廢了,所以你怎麼可能從德國人手裡繼承什麼權益呢?

顧維鈞講的第四個理由是你日本人也不翻翻看,當年我們中國人和德國簽到協約裡面,可是白紙黑字講的明白,給德國人的所有權益是不可轉讓給其他第三國的,你搶就是你的呀,我們從來就不承認這些權益是可以被轉讓的,你又從何處能夠繼承它呢?

所以你看,顧維鈞的水準就體現在這兒,他講的這一番理由,讓日本人也啞口無言,所以當時輿論界有一句話,說顧維鈞像貓耍耗子一樣,把日本人耍在當場,至少在巴黎和會的這個現場,中國人在講理這個層面上沒有輸,這是28號的事情,然後消息傳回日本,傳回中國都需要一點時間,到了1月30號,日本駐中國公使就跟瘋了一樣,到處找外交部的人算帳,說你中國人不是說好的嗎,山東問題咱兩家互相解決,在巴黎和會上不提出來嗎,怎麼能夠出爾反爾呢?

但是1月30號這一天是臘月二十九,馬上中國人要過年,外交部人說,你別來,我們這兒沒人上班,都放假了,所以這個日本駐中國公使瘋了一樣的找,一直到了2月2號,才算找到一個外交部的次長,因為大老闆已經出國了嘛,在巴黎,外交部的次長叫陳籙,說了一通,說我們對你們很不滿,你們最好不要再這麼幹了,等等。

中國人也沒有搭理他,但是從此中國就鐵了心,跟日本人要在山東問題上對幹一場,當然了,人家日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在這個點上講理講不過你,他可以繞到其他點上,重新跟中國人另開戰局,你看,這就是強國的好處,他和其它列強之間有更多的博弈點,可以進行外交上的利益交換,而你中國作為一個弱國,你就沒有這個外交優勢。那日本人很快就找到了當時支持中國人的美國人的一處死穴。

你想,威爾遜來到巴黎和會帶著什麼?他的十四點和平建議,一個理想主義者對未來世界格局的一個夢想,還有建立國聯的一個主張。日本人說好啊,你不是有夢想嗎,不是要公理戰勝強權嗎,我支持你,國聯我們也支持,能不能再國聯的憲章裡面加一條呢,叫全世界種族一律平等?你看,我東方民族被你們西方人,白人,欺負了那麼多年,我主張這個,合理吧,符合你的公理戰勝強權吧。

但是你不要小看這一條,這一條恰恰是威爾遜的死穴,為啥,因為他自己就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威爾遜甚至在聯邦政府內部還搞什麼種族隔離,他是看不起黑人嘛,其他的什麼英國人,法國人,在全世界還有殖民地,一把種族平等這一點寫入國聯憲章,這對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而日本人就揪住這一條,我就得寫,就得寫,如果要想不讓我寫,那我們可不可以重新談一談山東問題啊,作為一個利益交換,就是對車對炮嘛。

那威爾遜一看,中國人,這是一個小兄弟,還別說車馬炮了,可能在我的棋盤上,連個卒子都算不上,算了吧,把中國人的利益就犧牲掉吧。所以巴黎和會第二次再談到山東問題的時候,已經是4月份了,在4月份的時候,實際上中國代表團已經幾乎沒有機會,再參與列強之間的正式談判了,就在會場外面著急啊,當然也做了大量的努力,有材料證明,顧維鈞還行賄了很多巴黎的記者,希望通過場外的那個輿論施壓,對場內的會議施加一點影響,但是無濟於事。

到了4月30號的時候,列強們已經基本上把案子給敲定了,說這麼著,所有德國的權益全歸日本,當然,在會場內部,其實還發生了一件事情,這是在場外的中國代表團不知道的,就是日本人做了一個半官方的聲明,這個聲明還特別強調,它不能寫入會議記錄,也不能作為條約上的正式文字,就是日本人將來會在它在山東的權益鞏固之後,把當時它的佔領軍撤走,然後把佔領中國的領土還給中國,它要繼承的並不是領土權利,而是德國人在山東的一系列經濟權利,比如說造鐵路啊,開礦,借錢,這些優先權利它繼承走,但是領土是要還給中國人的,但是這一條是不作為正式文字落在紙面上的,但是場外的中國代表團並不知道,所以他們面對的幾乎是一次徹底的外交失敗。

4月30號的事情,等消息傳回到中國,怎麼傳回來的呢,當時梁啟超在巴黎,梁啟超知道了這件事情,說發生了這樣的一件事情,然後結果是這樣的,他就寫信給他的一個親家,這個人是誰呢,林長民,林長民是誰呢,民國才女林徽因她爹,林長民就寫了一篇文章,在報紙上把這件事情捅出來了,當這件事情到了報紙上之後,就等於捅到了所有中國人的面前,那之後的事情就完全失控了,前面我們講的那一幕,4月30號發生的事情,捅到中國國內,在5月4號就爆發了前面我們看到的五四運動,從此這件事情發生了一次急轉彎。

好了1919年的5月4號,北大的學生先上了街,緊接著就是蔓延到全國的罷工,罷課,罷市,以及各地組織請願團到北京來請願,要求政府拒絕在巴黎和會的最後檔上簽字畫押。那問題就來了,如果刨除掉當時民眾的那個情緒性因素,那簽字和不簽字,具體的真實的那個利弊分析是什麼呢,其實當時的職業外交家早就有檔,把這個分析出來了。

如果簽的話,有一個壞處,那就是讓日本在山東很可能紮了根,從此日本成為中國的一個禍根,那此後日本的行為就很難制約,但是對不起,這只是一個面對未來的一個不確定性的危害,在當時看來,但是如果不簽的話,其實禍害更大。

當時的外交家分析了四點第一點,是這塊肉已經叼在了日本人嘴裡了,你不簽,能改變任何現狀嗎,你只是做了一個情緒性的表達,對於真實的中國的外交利益,沒有任何幫助,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這個時候是列強做主,你們簽字畫押對吧,我打一個比方吧,就像農村,兄弟倆分家,哥哥比較強勢,弟弟比較弱小,那畢竟在這次分家過程中,我們把什麼舅舅啊,隔壁的老王啊,村長啊,什麼村裡的小學老師啊,請來給大家做個見證,那萬一將來你的哥哥要欺負你,你還可以把這些人請來,你看,當你你們分的這個家,導致現在他欺負我,對吧,你們還得給我做主,如果不簽的話,也就是說中國從此在國際的這個條約體系之外,你以後再和日本發生任何事情,都是你單獨面對日本,那些美國,即使他想幫忙,既沒有動機,也沒有相應的位置,來幫你說上一句話。

第三個壞處,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巴黎和會一個很重要的目標,是建立國聯,我們前面講的,那你如果不簽字,也就意味著國聯你也加入不了,在今後的國際體系當中,那個全新的國際體系當中,也沒有你的位置。

第四,就是巴黎和會的其他好處你也拿不到,這個好處就包括,比如說德國的戰爭賠款,德國取消對華的一些特權,這些利益你也拿不到,因為你沒有簽這個字嘛,原來德國對你的一些不平等條約,你還得繼續執行對吧,明明戰勝國,但實際上你還得繼續,比如說辛丑合約規定要給德國的賠款,你還得繼續支付。

所以你看,這兩種利弊分析,已經多麼的清楚啊,當然要簽嘛,但是問題來了,誰敢簽啊,門口到處是學生, 是罷課,罷工的人,是各地的請願團,所以對北京的中央的那些決策者來說,這個字實在是簽不下去啊,當時的總理是誰啊,錢能訓,段祺瑞雖然是執政,但實際上他是幕後大佬,錢能訓說,這個字我是沒法簽的,那怎麼辦呢,推啊,這是中國人最擅長的,推給誰呢,推給國會,你看,這很為難,對吧,老百姓這樣說,我們政府是做不了主了,那國家的權力機構是國會,國會來投這個票吧。

所以當時就寫了一份諮文,說國會來決定這件事,國會也是老油條,他們怎麼會上這個當,你給我畫一個坑,我就往裡跳,對吧?簽字,老百姓不答應,不簽字,對國家利益有損失,我們也不幹這事,國會當時就給駁回去了,說這事我們不能管,按國際慣例,都是政府先簽字,然後拿到國會來批准,你們先簽了再說,簽不簽,政府定。得,一顆燙手山芋又回到政府的手裡。

那政府總理就跟總統商量,總統當時是徐世昌,其實徐世昌手裡也沒什麼權,是一個弱勢總統。徐世昌一看,這字讓我簽,我背那個萬世駡名,我才不幹那個事呢,非要讓我簽是吧,我辭職行吧,徐世昌乾脆拿了一封辭職書跑到國會去了。國會一看,你不能辭職,因為當時中華民國沒有副總統,你辭了職,群龍無首,整個國家沒有元首了,你不能辭。

當時和徐世昌一起提辭呈的,其實還有總理錢能訓,只不過大家都去挽留這個總統,沒人挽留這個總理,所以錢能訓就順利脫身,但是把總理這個位子就空出來了。輪到誰了呢,按照當時的遞補規則,就輪到了財政總長,叫龔心湛,龔心湛說,到這個節骨眼上讓我當總理,我哪有那麼傻啊,事先說話啊,我就幹十天,你們趕緊找人。上哪找人去?到了6月22號,他聲明的所謂十天已經到了,但是沒人接啊,所以他只好皺著眉頭,捧著這顆燙手山芋繼續幹下去。

巴黎和會最後的簽字的儀式,是在6月28號,說白了,簽還是不簽,龔心湛這一屆政府,你必須做一個決定,那當時的決定到底是啥呢,其實在6月26號之前,他們給前方,也就是巴黎打去的電報,一直是訓令,說得簽,你們也得爭,保留意見,實在爭不過,就簽了吧,為啥,因為利弊實在是太清楚了。

但是後來為啥沒簽呢,一方面是巴黎的那個代表團,他們一商量,覺得這個字實在不能簽,一旦簽了之後,將來回國沒法交代,千秋萬世的駡名,他們在巴黎也知道,國內五四運動,如火如荼,他們知道,回來就是賣國賊,這一頂帽子就得戴了,一戴就是一輩子,所以最後他們決定不簽。

當然這個過程當中也發生了一個特別有趣的事情,你看政府,就是龔心湛這一屆政府,6月26號之前,一方面指示前方,說你們得簽,一方面這邊糊弄著各地的請願團。但是6月26號,突然他們的態度出現了一個大轉彎,說得不簽了,也給前方打了電報,說不能簽這個字。

那到底為啥呢,後來的歷史學家就做了一個分析,其實他們想打的是一個時間差,因為當時中國北京打到歐洲巴黎的電報,至少得三天,這是最快,慢就要道十天,平均的速度是四到六天,好,那我們就按最快的算,不是三天嗎,好,我是26號要變卦的話,那麼電報打到巴黎,怎麼也 得29號了,這已經是簽字日28號之後的一天了。說白了,前方的代表團接到了訓令是簽,而簽完之後,接到的訓令是不簽,所以政府兩面都討好,這樣的一關就過去了。

但是不管怎麼講,中國雖然站在了戰勝國的佇列當中,但是當戰勝國和德國簽字畫押的時候,這份檔上可沒有中國人的簽字,說白了,中國的外交利益此時本該實現,但是沒有實現,那些愛國志士們,那些熱情的學生們,拿到了他們想要拿到的東西,但是國家收到了損失。這個時候你可能會說,那學生們也是好心辦壞事嘛,他們的愛國的熱情還是值得鼓勵的,那你就聽聽後來的故事吧。

你看五四運動,主要針對的是,三個所謂的親日派賣國賊,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曹汝霖,可是曹汝霖後來的表現如何呢,七七事變之後,在抗戰當中,日本人也沖他招手吧,來吧,到我這兒當一個官吧,曹汝霖保住了晚節,民族氣節堅決不受偽職。而誰受了偽職呢,就是在五四運動期間,跑到曹汝霖住的那個趙家樓去點火把他們家房子燒掉的那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梅思平,當時的北大學生,後來在抗日戰爭期間,當了日偽的那個組織部部長和內務部部長,在抗戰勝利之後,被以叛國罪槍斃。

所以啊,歷史上的是非,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是愛國志士,誰是賣國賊,真的是難說啊,好了,故事就給大家講到這裡,最後給大家幾句話,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顧維鈞說的,顧維鈞說的第一句話是,辦內政和辦外交史兩回事,內政面對的是老百姓,一個政客可以跟老百姓漫天許願,對吧?

說話不算數,沒有關係,因為老百姓是一盤散沙,你政治人物是強力人物,可是辦外交能這麼辦嗎,你面對的是國家,那都精得跟鬼似的,你能夠漫天要價嗎,能夠糊弄別人嗎,這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所以中國人往往是漫天要價,結果呢,不肯吃明虧,所以吃暗虧,不肯吃小虧,所以吃大虧,這是第一句。

第二句,他說我最煩的就是那些人老是去喊,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個話,你個人可以玉碎,可是一個民族可以嗎,一個民族課不只是你這一代人,你還有子孫後代,你有什麼權力讓一個民族去玉碎呢,我們必須要回歸理性,這是顧維鈞說的兩句話。

在這期節目策劃完成之後,我跟策劃人劉學先生就聊整個這個過程,我說你最大的感受是什麼,他說,看來強國和弱國真正的區別不僅在於他們各自的經濟,軍事的實力,還在於他們思維方式的區別。什麼叫弱國思維呢,就是不斷的感受那些傷害,然後做各種情緒化的,抓狂的表達,這就是弱國心態。

什麼是強國心態呢,就是立足於現狀,著眼於利益,一點一點的改善自己,分析對問題,然後找到解決它的方法,既不去感受那個傷害,也不做任何抓狂的,失態的,過分的,情緒性的表達,你看,這個分析非常的精妙,所以我最後就想問,回到今天的中國,你說我們到底已經是一個強國呢,還是身上有一些弱國的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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