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瑞  

軍旅憶往
(002)陸官劍道代表隊


高天瑞

如果有人問世界上最難考的一張證書是什麼?您千萬別答精算師、醫生、律師、會計師等等,因為正確答案是日本「劍道八段證書」。其實不論是在台灣及日本,劍道升段有三個要件,第一當然是技術,那是要靠上場一關一關比試,用實力去驗證的;第二是打「劍型」,升二段時,是用長武士刀對長武士刀,升三段時,是用短武士刀對長武士刀,這就開始有點難度了;第三,也是最不容易的,就是年資,每次升段前,您必需坐滿您目前段位的「停年」,例如三段想升四段,從你升上三段當日起算,滿三年才可去報考升四段,六段升七段要停年六年,細想若您初學兩年後升上初段,當你要升八段時,剛好三十年整。也就是說,所有要升劍道八段者,劍齡都要滿三十年,絕對不像書生,可於念完大學後直接攻讀碩博士。我看NHK所拍影片介紹,每年全日本數千名中壯年的劍道七段高手同台競爭,除競藝外還要用毛筆書寫作文一篇,當年考題是「劍即是心」。我想我非但段位資格不夠,真去了作文也會不及格,因這是多富禪味與哲理的題目呀!也因升八段困難度太高,日本劍道界普遍承認世上各國劍道協會自行核授的七段資格,但八段證書仍以去日本取得,才較能受到普世的承認與肯定。

民國六十五年,去唸軍校前,家母特別交待「兒子呀!軍校陽剛味太重,你進去之後,要去學一樣樂器,綜合一下」。既銜母命,進中正預校後,經我觀察,最熱門的就是鼓號樂隊,我對在小腿肚上繫著鼓的小鼓手特感興趣,跑去報名,記得小鼓隊隊長是五十期歐陽文山學長,他親自考選,敲打一遍後問我感想,我說怎都一個音,他用一種很奇異的眼神看看我後,又敲打一遍後再問,我的答案依舊,氣得他大吼一聲「滾!」,學樣樂器以陶冶身心的夢就在我十六歲時渙滅了(其實我不是去「亂」的,我是真的「音盲」,分不出五音高低呀)。低著頭,有點沮喪的由操場走回寢室途中,見到幾位同學在餐廳門口空地,拿著竹劍跟著老師口令,正在練習步伐變換。劍道,好耶!當寫信回家跟媽媽要錢買護具時,媽媽說她看了差點昏倒「叫你學樂器,你卻跟我跑去練劍道」殺殺殺!好小子來也!從預校到官校練劍七年,一路都是學校的「劍道代表隊」,畢業前獲頒三段證書,這一路走來有太多的心得與辛酸和甜美的回憶,略述一二,與昔日隊友們分享之!

一、恆心
其實做任何事都需要恆心,把它列為首要,是警惕自己,因為我沒做到。劍道選手上場時,每人護裙正前,都會有塊名牌,近年看報,常見當年與我同台競技者,如持續練習,目前都是五段以上高手,只有我,一上場,立馬被砍成三段。

二、天份
習武要有資質,靠後天努力只能到達一個階段,縱然苦練,也僅能在你這個段位中墊墊底。當然你若把它當運動那另當別論。若想勝出,沒有資質,枉然。軍校學弟皓晨兄剛入校,我二年級帶他,他升高二我高三時,就沒再贏過他,每回跟他過招能自保就不錯了。原因無它,他是個天生殺手。練武之人多能感受殺氣,也就是說當一個人要發動攻擊時,會有極微小的外顯動作與氣息,您段數越高,越能體會對手的企圖,但皓晨幾乎沒有,他就「靜靜」站在那,你一發動攻擊,他「後之先」─後發先至,飛快給你痛快一刀。出局!

三、潮洲地主
那些年,最愛去潮洲比賽,軍校出賽,大多出動兩輛兩噸半卡車,由封閉的軍校坐著敞蓬卡車駛向潮洲,呼吸屏東平原特有的清新空氣,三十餘年過去,美好的記憶猶新。其實,重點在後面啦,潮洲人好客,地主多,有錢!比賽都不收報名費,還有免費便當,除此,他們還會搬來兩座山的飲料,且特別請個開瓶小姐服務,只要你過去,她就開一瓶給你(記得是玻璃瓶裝,大罐,很甜),年輕的我們,可樂的!

四、預校啟蒙恩師
因為我是中正預校第一期,我們的劍道教練是陳炳麟老師,預校劍道隊等於是他一手草創。當年他以一位大學剛畢業幾年的小伙子(用我現在眼光看啦)返鄉服務,就應聘到了預校教我們,他真是位君子,我沒見過他發過脾氣,這對當教練的人而言,誠屬少見,他有一朋友,微胖,在中國石油上班,有時會來當助教,我們就膩稱他為「中國石油」。陳教練當年三段,目前劍道七段,照片檔中在台上致詞的就是我的啟蒙恩師。

五、陸官劍道代表隊
在預校及官校,我們都是校代表隊,所謂的「代表隊」只是跟「社團」做個區別,各學生社團隊伍,只有每周社團活動那兩小時可以運用,但代表隊早晚都可向連上報備去練習,比賽前若遇「集訓」,那更會簽奉核定,加緊操練。

六、邱八段
進入官校前,我們終於晉升初段。官校教練是劍道七段黃煥彬老師(前些年已仙逝)。在官校上有二至四年級,就不能像在預校當王的日子那樣輕鬆。好在官校生最怕的二年級學長,因僅練劍一年,劍齡還不如我們,所以對我們很客氣,所有的練習多是由官三學長負責。教練有位朋友常來教我們,他劍道八段,姓邱,住台南佳里,幾乎每週六,他都遠從佳里騎一輛小摩托車來鳳山當助教,他脾氣火爆,但極有格調,我非常懷念他。說他有格調是因為他跟我一樣一百八十公分高,有一成名絕活,就是單手掄刀削人天靈蓋,但他掄刀時,從不因對手矮就將刀往下切,所以刀子常在身高一百六十幾的同學頭頂飛過(對他而言,就是示範這個動作,至於打到沒有不重要),但我每次跟他對打,總躲不過這致命一擊,劍道頭盔最薄處就在兩耳處,他竹刀一掄,結實重擊在耳朵上,那個痛,筆墨難以形容。

七、飛刀門
練劍道七年最感遺憾的就是沒練成飛刀。邱八段常說,他年輕在日本練劍,道館館長擅用飛刀,但除非是女婿向不外傳,可惜邱八段沒有為國「犧牲」之精神,娶位東瀛姑娘,不然黃埔劍道隊就可兼學飛刀了。那多酷呀!

八、雙刀客
在國內劍道場,大家多是單刀對單刀,但有次我上場,敬完禮,才驚見對手手持雙刀。為什麼大家不以多取勝,人人手持一長一短兩刀呢?理由是那要極大腕力與臂力,不然單手揮長刀,你是「收」不住那劍勢的。這時全場都停下來,

大家都跑來看這難得的場面。好在我二十秒內連得兩分,勝!會獲勝的原因,不是我功力高,而是我用了兵法─「瓦解敵戰鬥意志」。當時,裁判一喊開始,他就大喝一聲,殺將過來。我不敢讓他近身,一個「刺喉」(這在國內少用),劍尖刺入頭盔與胸兜接隙縫,正中喉嚨。等裁判讓我們分開,再次下達「開始」口令,他老兄又高舉雙刀衝過來,我還是「刺喉」(劍尖依然由頭盔與胸兜間隙縫刺入,又中喉嚨,刺得他猛咳。等分開,再開始時,他不動了,站在那等我發起攻擊,這就代表他被刺怕了,已完全喪失主動攻擊精神。這時我做了個假動作,當然還是刺喉,只見他嚇得連用兩支劍在面前上下揮舞以護喉,此時,我劍尖一抬,重擊他「面部」得分!第二擊用的還是假刺喉真擊面的「兩段打」,得分!。當年雖勝,很得意,臭屁半天!但如今五十幾歲再回顧,丟人,爛招!

九、絕招?絕己之招
大家看武俠片,劇情常說某某偶有機緣,得一祕笈,苦練成功,威震武林。習劍七年,獲頒三段證書,好歹也算是武林中人,但就是沒能悟出一絕招,好讓我憑此一招半式闖江湖,有天私下問老師,絕招是什麼?他很認真的看著我說「絕招,絕己之招」。看我不懂,他又說【所謂絕招,意思應該是說這招對敵我都很絕,此招一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天底下沒有必令敵亡,而我必活的招術】。這是我練劍七年的一個很深體悟,用在商場,用在人生,應亦復如是。


承蒙
高天瑞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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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瑞:軍旅憶往(002)陸官劍道代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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