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491  
時任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執行官王昇上將,至助割部隊慰問官兵的新聞照片。

 
本文為回應與分享 陳立文 學長 在部落格貼文中,述及助民收割的憶往暨記實。

國軍助民收割記實


作者:
楊光漢 ( 陸官46/66年班砲兵科 )

助民收割是兩蔣時代親民、愛民、助民政策下,賦予國軍的重點任務。國軍為貫徹中央助民政策,特訂頒國軍愛民助民計畫,劃分責任區,所屬地區部隊負有支援農村經濟建設責任。

助割目的在無償幫助農民收割稻作,以減輕農民經濟負擔,協助農民搶收作物 ( 在颱風來臨或氣象預報會有連日豪雨前 ),甚至於在高屏地區香蕉豐收時,國防部亦派遣軍車支援蕉農運輸。

助民收割區分為機械及人力收割。機械助割是部隊先選拔優秀士官、兵,由農委會完成集訓並提供割稻機具,組成機械助割隊,派往各地執行任務。

因割稻機數量有限,機械助割隊多以地勢平坦,耕作面積較大,路況較佳,交通便利地區為主 ( 例如花蓮玉里地區 )。人力助割則以道路交通不便,散落分佈之畸零農地及山坡地梯田為主。

本文是以民國69~70年間,我在陸軍249師砲兵996營 ( 駐地 : 花蓮市國富里,該營區現已改建為慈濟醫學中心 ) 擔任砲4連連長,連續兩年奉陳炯伯營長之命,擔任花蓮市人力助割指揮官的實際經歷 ( 砲3連被派往富里一帶地區執行駐點助割任務 )。

一、助割任務訓練 :

(一) 我在屏東大武里眷村出生成長,屏東是台灣農業大縣,眷村週邊皆是一望無際的農田,自小即常常蹲在田邊觀看農民以水牛翻土、犁田、整地,然後放水、插秧、除草、除蟲、施肥,收割…。對農民耕作的辛勞,深深烙印在心頭。

(二) 唯未有機會親自下田體驗,倒是在家中前、後院栽種蕃茄、茄子、香蕉、芭樂等,也勉強算得上有些許務農經驗。 在稻田休耕輪作收成時 ( 輪作物多為種植蕃薯,用來食用及製成蕃薯簽養豬 ) ,一群眷孩子協助農民檢拾犁起的蕃薯,集中裝入麻布袋,搬上牛車運走。農民則回報我們自由挖掘較深的漏網之魚,大夥合力崆土窯,玩的不亦樂乎。

(三) 我部官兵弟兄多來自西部都會區,農家子弟甚少,可說是全無收割稻作經驗,只有做中學,學中做,所幸年輕弟兄學習力強,又皆能吃苦耐磨,很快就都能上手了。

二、指揮管制與督導 :

(一) 助割兵力之協調與分配 : 前一天村 ( 里 ) 幹事會先與我協調,確定次日助割區域及預計需要多少兵力,若超出本連能量,我即向營長報告,請求調派他連弟兄支援,儘量滿足其要求 ( 輕裝師戰砲連滿額編制為52員,扣除必要輪休、公務、及留守衛哨勤務,本連每日最多只能派出約40員 ) 。

(二) 例如當日我率隊60人到達約定地點 ( 多為村里活動中心 ) ,村 ( 里 ) 幹事會根據申請農民耕地面積大小來分配兵員。我即登記分組人數及指定帶班負責人,並要求農民詳告農地所在位置,同時畫圖標記。

(三) 部隊通常零星散落在數個地點,我則要求連輔導長隨我按圖逐一至現地檢視完成後,我以步行隨機至各組協同助割及督導,確保部隊遵守紀律,認真執行任務。本作為方式目的有三 :

1- 現地查核村 ( 里 ) 幹事分配人數是否合理,有無明顯私相授受情形。如發覺有異 ( 通常為耕地小而兵力分配較多 ) ,立刻調整。
2- 若村 ( 里 ) 幹事私心太甚,我會客氣但堅定的警告,今後請公平合理分派,並請自重!若有再犯,我會向農會暨村 ( 里 ) 長反映外,爾後並對派遣兵力酌打折扣,以為懲誡。
3- 讓輔導長熟悉交通路線,確認每一組人數,以利午 ( 晚 ) 餐能正確及時無誤送達。其實任務多在下午3~4點鐘前就能結束,晚餐前歸營報到,鮮有需要終昏後繼續工作的特例。

三、我對助割官兵執行任務的要求 :

(一) 弟兄們多樂於參加助割,其一不用操課,其二離營後活動較自由,其三因體力負荷較大,農民多備有豐盛點心、茶水、香菸等招待。這也是民間收割作業,不論是農民之間相互協助,或自行僱工收割時必行的成例。

(二) 嚴格要求助割弟兄應遵守的事項 :

1- 嚴禁向農民提出任何要求。例如要抽什麼菸,要吃什麼點心…,並嚴禁飲用任何含酒精類飲料。
2- 部隊休息時,農民提供的香菸儘管抽,點心儘管享用,但絕對禁止私留私藏,一根菸也不准。
3- 嚴禁與民間女性有任何肢體上之接觸,尤其是受助農民家屬女眷,更需刻意保持距離,以免造成軍民糾紛。
4- 絕對禁止官兵弟兄假借任何理由,擅自進入農家室內休息或逗留。凡違犯以上規定者,必嚴懲不貸!

四、我對受助農民要求配合的事項 :

(一) 因在炎陽酷暑下工作,必會大量流汗,為避免弟兄脫水或中暑,請準備充分的開水供應。但嚴禁為討好弟兄,私下提供任何酒品,包括含酒精飲料。

(二) 若有弟兄無故怠工、藉故拿翹,提出額外要求…等,應即向幹部如實反映,我等主官 ( 管 ) 定會查明後立刻處置。

五、由於規定簡單明確,幹部督導嚴謹確實。本部官兵除助割外,並負責打榖、裝袋、集中、上車交運,一氣呵成。必要時視個別狀況,也會協助派車裝運送到農民家裡。地方農會、村 ( 里 ) 及農民們都有口皆碑,反應非常良好,多將助割弟兄當成自己兒女對待,無不爭先要求本部助割。

六、我奉命執行砲兵營兩年兩度助割任務,軍民之間皆相處愉快。也練就一次可一手抓握七束稻穗並割斷的本事,這是額外收獲,雖是題外話。然助割期間有兩則巧事,值得一敘 :

(一) 國強里某農家子弟,正在陸戰隊擔任志願役排長,適逢休假返家,他稱該連也在高雄地區助割,軍民彼此遠距相互協助,也是助割過程中難得一遇的嘉行美事。

(二) 某農家在大鐵籠中蓄養一隻未成年台灣黑熊,其特徵為毛色漆黑亮麗,胸前有一大白色V字,非常吸睛。進食時,牙齒尖銳,咬合力強,前、後腳趾伸出既長又異常尖銳的利爪,當下感覺是 : 看似已馴養的黑熊,野性本能猶存,若在山林荒野裡遭牠熊吻或利爪抓住,必無生路可言。

國軍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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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唯在助割過程中,仍然發生憾事一件,事實經過如下 :

(一) 某日上午11時許,我巡查到一農地,弟兄報告帶來的水壺盛水早已喝完,已是口渴難耐,經數次向農民反映,而該農民竟然置若罔聞,不理不睬,請示連長處理。

(二) 我親自向該農民說 : 弟兄們真的太渴了,請你幫忙張羅一下飲水好嗎?他則一聲不響,順手抄起一個鉛製圓柱型大水桶,在路邊的水渠裡装8分滿後,提到田間大聲呼叫 : 水來囉!

(三) 趨前一看,只見桶裡數十隻紅絲蟲游走其間,目視清晰可見。我對該農民說 : 這桶裡的水你敢當著大家面前喝下去嗎?該農民沉默不語…。

(四) 我立即下令部隊收工集合,向里民活動中心運動。再請村里長、幹事、及農會幹部們前來,說明事實原委後,正式宣佈 :

1- 國軍弟兄不是奴工,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這種無絲毫同理心,罔顧人性,戕害弟兄健康的惡劣行為,本部絕不容忍!
2- 該農民本部拒絕助割,本人拒絕接受任何人為其說項。
3- 請村長明日當著我及所有弟兄面前,公開向村民報告上項事實,並警惕其他人不可再犯。

這是助民收割任務中我唯一發怒的一次,也是唯一的憾事!

承蒙 楊光漢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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