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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什麼希拉蕊2011年就說可以討論出賣台灣,卻在日後擔任國務卿任內推動「亞洲再平衡」政策。川普把台灣當作筆尖,卻在任內屢屢通過重大軍事合作法案,近期還爆出台美進行小規模合作軍演。因為不是美國人不想賣台,是台灣真的很難賣。 

【關鍵真彭派】
波頓新書爆料川普想「賣台」,
但「拿台灣換北韓」不是一個好買賣

2020/07/03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川普(Donald Trump)的前國安顧問波頓(John Bolton)最近出版了他的新書《事發之室:白宮回憶錄》(The Room Where It Happened : A White House Memoir),在這本書中波頓爆料了許多川普不為人知的一面。

對台灣的讀者來說,其中最勁爆的莫過於川普曾經以他辦公室的筆跟桌子,表達台灣跟中國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川普說台灣的重要性只像他的簽字筆筆尖,中國的重要性卻像總統辦公室裡又大又重,還富有歷史意義的堅毅桌(Resolute desk)。

對台灣人來說,這件事情除了代表川普本人的看法,還有另一層勁爆之處。原因出在維基解密過去公佈了一部分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的私人電子郵件。其中在一封2011年11月11日的信件中,他的顧問Jake Sullivan寄給他一篇Paul V. Kane鼓吹棄台論的文章《To Save Our Economy, Ditch Taiwan》(拯救我們的經濟,拋棄台灣吧)。

希拉蕊在看完後回覆了:

I saw it and thought it was so clever. Let’s discuss.(我看到了這篇文章,我覺得這想法很聰明,讓我們來討論吧)

過去有一段時間,很多支持獨立的台灣人都慶幸2016年的美國總統大選是由川普獲勝,而不是讓有賣台傾向的希拉蕊擔任,沒想到如今就連川普都展露出他的賣台傾向。這也讓許多親中的綏靖主義者感受到鼓舞,再次大肆宣揚美國不可靠台灣應該兩邊押寶云云。

有趣的是,儘管2016年大選中代表共和黨跟民主黨參選的川普與希拉蕊,如今看來都表現出他們有賣台的傾向,這幾年卻成為1979年以來,台美關係升溫最快的時期,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上述看似矛盾的問題,背後的解答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即使美國總統有心賣台,能不能賣得成還是要看台灣好不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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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台灣換北韓是不是個好買賣?

剛好最近適逢韓戰70週年,南北韓又一度因為脫北者空飄氣球的問題瀕臨開戰。我們就從一種很常見的,「美國放棄台灣換取中國放棄北韓」的賣台傳言開始來談談,台灣究竟好不好賣?

上面這套賣台傳言雖然找不到代表性的學者或政治人物,卻時常能在LINE、臉書等社群平台的討論區,還有長輩們的街談巷議裡見到。這套理論乍聽之下很合理,因為這樣的「交易」能讓美中兩國都滿足他們各自的「核心利益」。

對中國來說,這個交易能讓他們得到台灣,滿足被中共奉為圭臬的「祖國統一」價值,結束70年前國共內戰未竟的全功。還能讓中國得到在第一島鏈上的突破口跟一個優良的遠洋海軍基地,成為未來「中華偉大復興」的基礎。

對美國來說,這個交易能讓他們貫徹對日韓盟友的承諾,徹底結束韓戰留下來的分裂跟北韓這個位於東北亞的不定時炸彈,還能進一步把《安保條約》覆蓋的範圍延伸到鴨綠江邊,讓美軍可以直接部署在中共的家門口。

看起來這樣的交易相當符合美中兩國的「核心利益」,那為什麼70年過去,這樣的交易從來沒有實現過?這恐怕表示了在上述「核心利益」之外,還有更具有決定性的力量在制衡著美中做這樣的交易。

過去我們在討論中共為何死抓著西藏還有新疆不放時,有提過一個地緣政治上的概念叫做「天然疆界」。當時在文章裡,我們談到天然疆界是古今的帝國都在追求將自身的勢力拓展到險峻的天然地形,以此來形成帝國的穩固邊界。透過建構天然疆界,帝國可以付出更少的軍力跟資源來構築更穩定的防禦。

從天然疆界的定義裡,我們可以抓出一個更重要的核心概念在於「穩定」。古今所有的疆界劃分,其實最具有決定性的力量都在於能不能「維持穩定」。如果一條疆界的劃分能讓周邊勢力維持穩定與均衡,這條邊界就容易半永久地固定下來(無論他周邊的國家承不承認)。

但要是一條邊界的劃定會讓周邊的勢力均衡崩潰,無論它具有多麼強烈的意識形態正當性,都會成為所謂的「XX火藥庫」導致戰爭。透過戰爭,周遭各國的勢力會重新清算形成新的均衡,逐次重複這樣的過程,最後才逐漸形成穩定的疆界。

台灣跟北韓都處於美國、中國兩大「現代帝國」的交會處,自然也適用上述的原則。台灣跟北韓之所以歷經70年以上都沒有被「賣掉」,就是因為現行的勢力劃分更符合西太平洋的穩定跟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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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更深入思考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假設如果美國跟中國之間真正進行了這樣的「交易」會發生什麼事?

除了一些意識形態的空話之外,按照我們前面提過的,一但美中合謀交換台灣跟北韓,結局就是透過《安保條約》美軍的陸上勢力可以延伸到鴨綠江,緊逼著中國的老東北工業區,跟政治核心京津唐首都圈;中國的遠洋海軍可以跨出第一島鏈,直接投入到太平洋上。

有趣的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屬性就是一個「陸權帝國」,美國從19世紀以來建構的美利堅和平則是模仿不列顛和平所建立的「海權帝國」。一但進行了上述的交易,對美中雙方而言,都代表要投入到一個自己過去不擅長的領域去挑戰對方的霸權。

對中國來說,讓美軍能夠部署到鴨綠江,意味著以後美國的飛彈跟傳統武力可以直接威脅到自己最根本的生命線;對美國來說,中國奪下第一島鏈,代表太平洋從此必須跟中國共享,對雙方來說,這樣的發展都是讓彼此的存在變的越來越「危險」。

對兩國的軍人來說,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發起新的戰爭,去「修正」這些造成危險的因子。因此美中關係不會因為這樣的交換變得更穩定,反而會因為這樣的交換讓彼此的矛盾更加尖銳化,最終還是會引發新的戰爭將勢力範圍修正回交換前的結果。

可以說台灣跟北韓的存在作為戰略緩衝,對保持美中兩國的均衡,維持兩國關係穩定是無可替代的存在。這也能說明為什麼台灣跟北韓問題如此難以「解決」。

因為表面上列強都想解決台灣跟北韓,但骨子裡如果台灣跟北韓真的被「解決」了,那也代表美中兩大帝國失去戰略緩衝,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日子指日可待。這也是我過去在「台灣獨立救中國」系列文章裡一貫強調的國際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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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德族為什麼屢屢被賣掉?

反過來說,庫德族之所以屢屢被美國「出賣」,便是因為讓庫德族建國,會破壞中東既有的勢力均衡,造成非常難以解決的不穩疆界。庫德族的苦難,就在於他們的族人分佈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敘利亞、亞美尼亞五國境內,一但庫德斯坦立國,會同時牽動五個國家的疆界重劃。

加上從地形上,庫德族分布區域的核心是土耳其高原、高加索山脈、伊朗高原的交會處,是周遭國家確保天然疆界所依靠的天險。庫德斯坦立國後,過去周邊五個國家依靠天然疆界畫出的勢力均衡都會被打碎,必須透過無數的新戰爭來重新清算出新的勢力均衡。這種程度的疆界重劃所引發的戰爭規模,足以把中東變成一戰前的巴爾幹半島,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因此波頓在新書中,雖然把台灣算在庫德族之後下一個被出賣的危險名單上,但從地緣戰略來看,台灣的賣相比起庫德族差得太多。台灣與北韓的存在是透過二戰、中國內戰、韓戰、冷戰等歷次戰爭建構出來的均衡,如果出現變動將破壞這個均衡。庫德族要獨立卻是要破壞經歷一戰、二戰、土耳其獨立戰爭、兩伊戰爭所建構出來的均衡。這樣的差異導致可憐的庫德族是如果不被出賣,就將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但台灣是被出賣反而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希拉蕊2011年就在電子郵件裡說可以討論看看出賣台灣,卻在日後擔任歐巴馬(Barack Obama)的國務卿任內推動美軍重返西太平洋的「亞洲再平衡」政策。川普把台灣當作筆尖,卻在任內屢屢通過重大軍事合作法案,近期還爆出台美已經開始私下進行小規模合作軍演

因為不是美國人不想賣台,是台灣真的很難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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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德斯坦建國形勢圖

「賣台」的價值,是怎麼從股王跌到變壁紙的?

前面從空間的概念談為什麼台灣賣相很差,後面則從時間的概念來談。

過去70年間其實有兩個時間點都是美國賣台的最佳時機。一個是1979年美中建交,另一個則是2001年中國加入WTO。

先來談第一個時間點,雖然我前面說是1979,但更精確來說是從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上台,中蘇開始交惡後直到蘇聯瓦解前。因為對美國來說,如果出賣台灣可以從共產國際裡策反中國,甚至引發中俄核戰,讓美國可以坐收漁翁之利稱霸世界,對美國來說絕對是最龐大的利益。

而且可以說從蘇聯瓦解後,出賣台灣就再也沒有機會能換到這麼大的利益了。如果把台灣當成美國手裡的股票,中蘇交惡時期的台灣堪稱股王,但一路跌到後來,現在賣台的價值已經跟壁紙股差不多了。

另一個時間點為什麼是2001年呢?因為當時美國出賣台灣雖然無法換到像中蘇交惡時期這麼龐大的利益,但也還是有微利可圖,堪稱水餃股賣台。彼時中國需要讓國內廉價的勞力得到訂單賺取外匯,美國則需要有人當廉價工廠生產大量便宜貨滿足美國消費者的需求。經貿結構上的搭配,讓美中兩大帝國處在水乳交融的蜜月期。

在那個美中都忙著賺錢的美好時代,台灣作為地緣政治緩衝的價值根本不值錢。如果出賣台灣能永久化解美中矛盾,讓中國願意敞開心胸融入美國建立的國際貿易框架,或是讓共產黨透過「統一台灣」完成一黨獨裁的歷史任務,開放中國民主化,那出賣台灣對美國而言還是有一定的價值。

不過這個賣台水餃股的年代從2008年開始就一去不復返。從2008年北京奧運開始,中國擺出明確的態度拒絕融入美國的國際秩序,《08憲章》被官方取締也象徵中國不可能走向民主化。

習近平的一帶一路提出後,更證明了中國不打算再做美國的生產基地,反而打算自己取代美國成為新的全球最終市場,還打算從美國建構的全球產業鏈裡挖走一大塊歐亞大陸外帶非洲國家替自己服務。經濟結構的變化也註定了美中再也不可能水乳交融,美中交惡已是必然。

在這個情況下,台灣作為美中戰略緩衝的地緣政治價值大幅上升,也讓賣台的利益從水餃股跌成壁紙股。所以從時間來看,除非川普的商業能力真的差到脫褲,否則任何一個眼光正常的商人都知道賣台的最佳時間早已過去。

因此川普或許常常拿台灣去吊中國胃口,但從美方實際推動的政策和法案很清楚看到,賣台不是一件符合美國利益,甚至也不是符合中國利益的行為(不過中國利益不等同中共利益,這個議題在下一篇文章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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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卡特和鄧小平簽署建交文件

希拉蕊真的有想賣台嗎?

上面無論從空間或是時間來分析,都讓我們知道在現在的國際現實下,賣台對美國來說在可預見的未來都不會是好選擇。接下來談談維基解密裡提到的「希拉蕊賣台」其實也頗有蹊蹺。

作為一個川粉,我自己是很討厭希拉蕊,尤其是看了麥可貝(Michalel Bay)拍的《班加西的秘密士兵》後更是討厭他。但不得不說從希拉蕊發表賣台言論的那個時空背景來看,她講這些話還不見得真有賣台的犯意。

按照維基解密的檔案顯示,希拉蕊發表這番言論的時間是2011年11月11日。請大家回想一下,當時的台灣是由馬英九執政,國民黨也佔了國會多數。而在那個時間點ECFA、服貿、貨貿協議都在如火如荼的洽談。從當時希拉蕊所能得到的情報來看,各方面都顯示了台灣自己想被中國統一。

大家可以換位思考一下,直到2014年318學運有學生衝進立法院之前,美國政要有哪一點可以得知台灣民意其實不想被中國統一?站在希拉蕊的立場,看到台灣自己慢慢往中國滑過去,為了美國的利益,難道他應該什麼也不做就眼睜睜看著這件事發生?

過去我曾經分析過美國幾大「棄台論」的論點都有一個共通性,那就是台灣如果自己想被統一,美國除了成全幫不上任何忙。所以對希拉蕊來說,如果台灣人自己作死想當中國人,他除了跟幕僚討論看看能不能趁機跟中國談判,替美國換到免除美債其實也沒辦法做什麼。而這其實也符合他作為美國國務卿該替美國爭取的利益。

所以綜觀上述的分析,其實台灣沒有那麼好賣,因為對美國來說,台灣的賣相太糟。而且不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天佑台灣,過去在複雜的國際角力下,台灣居然都能陰錯陽差的安然度過最容易被賣的危險時期。所以縱使美國「賣台」的聲音從來不曾間斷,但只要台灣自己小心謹慎的不接受中共引誘,對美國賣台的憂慮其實可以罷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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