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老虎、狗

10 月底入住馬蘭榮家之後，最驚訝的是，現在已經不是我於民國 87 年上校軍職退伍前後所見的情況：「榮民服務處的處長以中將退伍者為派職優先、榮家主任則以少將退伍者為派職優先。」目前這兩個職務除了台北、宜蘭、基隆、苗栗、台中、高雄榮服處的處長是軍職少將通過國防特考轉任之外；嘉義與南投（女性）和花蓮三員為高普考及格，其餘都是上校退伍者為主，還需要通過國防特考。甚至於還有四位非軍職背景的女性，分別擔任板橋、新竹、雲林、白河榮家主任。而馬蘭榮家的業務承辦人、堂主（隊長）和照服員，他們不僅不是軍職退伍人員，年齡甚至比我的兩位女兒還小。話說，我在大陸台資廠工作了10餘年，去的時候已經不是第一代台幹，而是介於第二代到第三代台幹之間。家族企業的大陸廠與台灣廠的主要負責人，幾乎都已經交到第二代手上。第一代多半擔任董事長，由第二代擔任總經理。因此，在大陸台資廠常常會遇到一種情況：資深的創廠老臣要如何與年輕的第二代男女總經理相處，這本身就是一門藝術。我曾經親眼看到一位創廠老臣在某次會議中，對年輕留美的第二代總經理說：「年輕人，你表現不錯喔！」結果過了一段時間，這位創廠老臣被調到冷藏的職務，後來就默默離開了公司。大陸台資廠的這個經驗，對我在70歲入住榮家有很大的幫助。因為入住之後發現，我還算年輕，比我年齡大的住民長者比比皆是（榮民或民眾）；比我年齡小很多的管理與照護層級的更是多。而我是軍職退伍的榮民，在「進退應對」方面，更需要有所認知。我不是怕得罪人，而是怕被瞧不起後，認為我在「倚老賣老」。我在臉書曾經寫過：身為祖父母的我們，和年輕的兒孫子女們在一起時，不要隨便表達意見，凡事只要點頭微笑即可。否則，我們任何的看法，在晚輩眼中，都會變成命令。在馬蘭榮家參加任何集體活動，我們自費安養的住民（榮民或民眾）可依個人意願決定是否參加；如果要參加，就必須提早入場。來主持活動的長官，與現場的來賓幾乎都可以說是我的晚輩與學弟們。這個時候，已經退休的我，只需要坐在現場的最後一排，高高興興地參加這個盛會，適時起身拍照、錄影即可。前排座位那些比我年輕許多的學弟與來賓們，有他們的職務運作模式與需要。我除了不能參與之外，更不能置評。我當年也是這樣走過來的，退休的長官並沒有干擾我；如果有，我又會如何批評他？那麼相對地，我現在是不是也應該如此？每回馬蘭榮家的幹部或照護人員到樓上寢室敲門找我，我都會和他（她）們說：「發 Line 或打電話給我，我自己下去，不用麻煩你（妳）們上來。」如果榮家的長官們有事找我，我一定提前穿好衣服與鞋襪，絕對不是穿短褲與拖鞋，並會先到樓下大廳等候，而不會自認為自己是大學長，就坐在寢室裡等。這些在我看來，都是基本的「進退應對」，而不是拍馬屁。話又說回來，到我這個即將入土的年齡，還需要拍什麼馬屁？

早上 06:00 吃早餐時，發現有包子，我臨時決定吃一顆看看口味如何。工作人員提醒我：「這包子是甜的，你不是血糖高不能吃嗎？」我說：「今天嚐一點，試試看口味如何。」他笑了之後，又多拿了一盤青菜給我，說今天早餐有人不吃，多給你一份。我高興地接受並向他道謝。早餐後原本想睡個回籠覺，再去榮總臺東分院做腰椎滑脫的拉腰復健，沒想到睡過頭了。到了 10 點才起床，洗了個熱水澡，順便用浴廁專用洗潔劑把浴室清洗乾淨。因為熱水能有效去除異味，所以我每次洗熱水澡後都會順便沖洗一遍浴廁。11:15 吃完午餐後，看時間還足夠，便步行 5 分鐘到緊鄰的榮總臺東分院做復健。做完復健後還不到 12 點，準備順道步行到五金行購買陽台沖洗用的水管和固定水管的蝴蝶鎖。經過我上次見過面的那家理髮店時，看到老闆娘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我便推門進去理髮。在理髮的過程中，得知老闆娘是大我三歲，生肖屬龍的阿美族原住民。15 歲初中畢業後就開始學習理髮，到現在將近六十個年頭了。她一直在公家機關的福利社裡營業，直到民國100年，臺東縣政府的福利社不再營運，她才正式退休。後來又到檳榔店打工四年，最後在馬蘭榮家附近開了這間小店，也已經十年了。她說退休後沒事做也不行，所以還是開個店比較好。接著又跟我聊起她孩子與孫子們現在的生活，我們兩人聊得挺愉快。理完髮後，我覺得這是我這麼多年來剪得最好看的一次，除了向她道謝之外，還特別喊她「大姐」，她非常高興。在五金行買完陽台沖水用的水管後，我又步行到超商，準備在下午四點鐘晚餐前回到馬蘭榮家。從早餐的一顆甜包子，到復健、理髮、買皮管，每一件事都像在提醒我：只要能自在地走在自己的步調裡，遇見願意聊上幾句的人，就已經是很好的日子了。

馬蘭憶述家點燈活動（失智專區）17:00活動一開始，住民前輩薩克斯風的前奏先響起，音色溫暖、圓潤，像在家區裡吹起一陣金色的風。「平安夜」像是一把鑰匙，輕輕一轉，就打開了每位住民心裡的記憶抽屜。住民們的表情也跟著亮了起來。有人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有人嘴角悄悄上揚，還有人忍不住哼起旋律，彷彿回到年輕時的年代。歌聲不需要整齊，也不需要技巧，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顫抖。

🚴‍♂️ 最特別的亮點：用腳踏車踩亮聖誕樹這次的點燈方式特別有趣，不是按開關，也不是遙控器，而是踩腳踏車發電，點亮聖誕樹。三棵大小不一聖誕樹在四部腳踏車合力踩踏的瞬間，被點亮成一座小小的星光山。住民們拍手、笑聲四起，有人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用腳踏車踩出來的聖誕樹。」那語氣裡有驚喜，也有孩子般的快樂。接著是享用點心的時間，住民前輩現場演奏吉他的音樂也輕輕響起。住民們邊吃邊聊，照服員忙進忙出，但臉上都是笑。志工們也放鬆下來，和住民一起享受這個難得的夜晚，整個家區被音樂與點心的香味包圍。今晚的馬蘭榮家，不只是亮起三棵聖誕樹，而是亮起了一整個家區的心。
🌿 馬蘭榮家失智專區（馬蘭憶述家）

 
我於10月27日（週一），核准自費進駐台東馬蘭榮家單人房，在這裡安度晚年。

 

退役少將/歷史博士/退休教授/陸官37期何世同

由於孩子們在泳池內四處嬉戲，我暫時放棄了泳池的循環長泳。直到他們都離開後，我才悠然地完成了幾趟長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