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校教育經費投資的迷思……辦教育亦或辦訓練?
看到年輕的小老弟因為下部隊後,對參謀業務的不熟悉,而投書希望官校加強訓練之短文後,使筆者想起三年前看到官校將錢投資於野戰靶場新建設施時,當時只能以「扼腕嘆息」四個字來形容!
這筆錢如果投資在官校大學教育的師資及設備方面,不知該有多好。因為「兵科專長」是兵科學校及任職單位「在職訓練」的事,而非官校的責任。官校的責任是學生的大學教育、品德陶冶及基本的軍事戰技、戰術、戰略的「概念」。
筆者任職上尉教官時,步兵學校曾經為了「官分班」的軍官學員,臨時增加了「複習班戰鬥教練」的課程。原因無它,你我都是過來人,學校暑訓的「隊職官」均非專業教官之故,再加上無野戰部隊營測驗經驗。不像步兵學校掌管全軍的「步兵測考」事宜,它的野戰步兵「常識」對你我來說是「專業」。就好比民間的大學院校絕對不會將自己的辦校理念及教育目標設定在專科院校或職業學校的階層。因為訓練不同於教育,教育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學習過程,目的是增加學習者學習其他新事物的學習能力,換句話說也就是要讓他具有理解力和獨立思考的能力。而訓練則在強調「即學即用」,以最短的時間、最有效的方式學會工作上所需之特定職能。
曾經有不少的長官提出:官校大學教育委由民間大學接手辦理,以節省軟硬體的投資費用;軍方則專心於自己的專長領域「軍事訓練」。這不是沒有道理,值得吾輩三思!
教育乃百年樹人,它是無法在「任職兩年」內就「立竿見影」的,倒是訓練則可以短期內就「立竿見影」。也就是為何軍訓教官轉業訓練時,「教育部」堅持軍訓教官必須修讀「教育學分」的原因。
2001年 三月 5日 星期一
(本文同步張貼於陸軍官校「部隊經驗談」網頁內)
http://www.cma.edu.tw/n/army.asp
筆者於1999年 七月 27日 於陸軍官校的網站「部隊經驗談」中曾張貼下列論點:
「聰明的魔鬼,飽學的壞蛋」:如果軍校教育只教給學生聰明,而沒有教給學生良心、軍事道德及價值觀;只教給學生使用武器、戰術,而沒有教導學生怎樣養成深厚的生命力、軍事道德及價值觀,這是教育的流弊。
1999年 七月 27日 星期二
(原稿張貼於陸軍官校「部隊經驗談」網頁內)
http://www.cma.edu.tw/n/army.asp
1999年
神仙、老虎、狗
http://www.wretch.cc/blog/chaoyisun
- 7月 27 週二 199915:34
辦教育亦或辦訓練?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憶一代儒將,談軍事教育(出處:網路文章 備役中將) 思想起 近日有昔日陸軍官校共事的老同事來訪,談起國軍的現況,頗覺憂心,對於如何解決當前的困境,倒是有著共識,那就是:由軍事教育改革著手,從根救起,捨此別無良方。 談到軍事教育,聊起服務官校期間的點點滴滴,真是讓人懷念的一段黃金歲月啊!尤其回想起當年追隨童兆陽校長辦學的往事,更是既感傷又慶幸。感傷的是國失良將,像童校長這麼卓越、均衡,具有理想和教育理念的優秀將領,卻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慶幸的是我們能有一年的時間,近身親炙他的指導,學習到很多迥異於以往的軍事教育理念,對於個人後來擔任士校、步校校長,國防大學教育長,以及在人次室掌管軍事教育業務,影響甚鉅,獲益匪淺。 老同事建議:「是不是把童校長以前在官校的一些想法整理出來,留個紀錄,也讓在職的有心人做個參考?」我想起去年國防部軍教業管單位主管,被陳碧涵立委質詢「教育與訓練有何不同?」時,台上台下左支右絀的窘態,心有不忍,曾不揣淺陋寫了一篇〈談教育與訓練〉,料收效有限,如今再提往事,會不會依然是狗吠火車、不了了之?暫且不管是否被重視,我還是就記憶所及加以綜整,就代表個人對童校長的懷念與敬意吧! 一代儒將典範 童兆陽校長(1942年2月25日~2000年5月28日)浙江蘭谿人,出身軍人世家,叔祖童元亮將軍為保定軍校六期,先後擔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參謀長及通信兵學校教育長;母舅則是「八二三砲戰」陣亡的趙家驤上將;其尊翁童崇基先生官至上校。童校長係長子,下有弟、妹各二,都有很高的學歷與事業成就,可謂一門俊彥,令人欽敬。 童校長是陸軍官校第二十一任校長,學經歷完整。在學歷方面:師大附中50年班、陸軍官校54年班(34期)、三軍大學陸軍指參學院、戰研班,戰爭學院兵學研究所畢業;曾在台大數學研究所進修,並赴美深造,獲得密蘇里大學數學研究所,猶他州立大學統計暨電子計算機研究所雙重碩士學位。他思維綿密、勤勉好學,在各個教育階段,都名列前茅,1965年官校畢業時更係該期第一名,獲得先總統蔣公親頒績學獎章。 在軍職歷練方面:他曾擔任226師師長、陸軍總司令部計畫署署長、后里軍(32軍)軍長兼成訓中心指揮官、國防管理學院院長、國防部作戰參謀次長室次長、陸軍第六軍團司令、陸軍官校校長,最後在陸軍副總司令任內退伍。童校長軍職歷練包含計畫編裝、作戰訓練、學校教育等範圍,涵蓋之完整極為少見,其智謀過人,學養深厚,亦非常人所能及。尤其師長任內率領所屬參加「長勝二號」步兵師實兵對抗演習,在嘉南平原,運用誘敵深入、後退包圍戰術,幾乎將對手全殲於曾文溪南岸,轟動全軍,傳誦至今,因此認識者私底下都稱之「小神童」而不名。 1971年,童校長留美期間,正值海外「保衛釣魚臺運動」進入高潮,他與胡志強、沈君山、張京育、邵玉銘、魏鏞、李本京、劉志同等優秀留學生共同領導成立「反共愛國聯盟」,並出任美加地區總聯絡人,與左派、毛派學生爭奪「保釣運動」主導權,且參與反對中共進入聯合國相關活動,在國家動盪危難之際,能以一介軍校畢業生,與當時最頂尖的留學生領袖,共同領導群倫,投入愛國運動,其膽識、魄力與智慧,不僅毫不遜色,甚且過之,實乃黃埔子弟之光榮與典範。 童校長由第六軍團司令調任陸軍官校校長,我們都知道他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他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發過一丁點兒牢騷,尤其沒有批評過那位打壓他的長官。甚至在被逼退前的巡禮,他帶著兩位公子到金門「東西一點紅」,看他擔任排長時住過的碉堡;到翠谷水上餐廳舊址憑弔,祭拜他的舅父趙家驤上將;中午由朱凱生司令官及一些舊屬在鑑潭山莊陪同用餐,我都全程陪同,也未聞他對於自己遭受不公平的待遇,有任何的惡言與不悅態度。當時陸軍的傳聞很多,我們在下級單位都為他的遭遇感到不平,但童校長以他一貫的從容優雅、雍容大度,坦然面對,謹守應有的分際,為我們作了最好的身教。但他的低調與緘默,益增大家的同情和不捨。時過十餘年,我迄今仍無法理解當年「煮豆燃豆萁」的緣由,更難以接受高層那種趕盡殺絕、不盡人情的作法。 童校長親切隨和,沒有官架子,從來不說重話,更不會在公開場合給部屬難堪。他對我們犯的錯誤或過失,最重的責備就是一句「好土!」官校共事那一年裡,在印象中,也沒見童校長發過脾氣。他學養俱佳、閱歷豐厚,又喜歡提攜和教導部屬,我們參加早餐會報,經常超過一個小時,除了例行的回報和指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校長在講一些管理、領導統御或教育的案例。他辯才無礙,表達力極佳,指導內容理論與實務相互印證,從不流於老生常談,所以每次會報,我們都如沐春風、感覺很有收穫。 民國86年他生病住院,特別指示副校長林將軍:指定我帶隊赴美參訪。我到三總汀州院區去探望他,並且慎重的向他報告:「校長住院,身為學生部隊指揮官,實不適宜遠行。」然而校長仍堅持由我率隊出訪,他慎重交代副校長:「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一定要讓黃奕炳到國外,看一看先進國家是如何辦軍事教育的。但是出發前務必做好萬全準備,帶著問題去找答案,如果隨便轉一圈回來,那就可惜了。」那是我第一次出國,由留美柏克萊大學博士邵新中教授陪同,率領66期呂文元、陳智豪,67期方妙如、謝怡仿等四位學生,訪問美國西點、維吉尼亞、色岱爾及威爾猛等四大軍校,共計二十幾天,獲益匪淺,視野為之打開,也瞭解到美國之所以強大,不僅依靠船堅炮利,更深沈的潛在優勢與無限的爆發力,是在優秀的幹部培育制度與紮實的軍事教育。我衷心感謝童校長對我的愛護與栽培。 童校長喜歡溝通,也善於溝通。他最常說:「凡事多商量,把話說清楚、講明白」,「殺雞焉用牛刀」,「面對問題,解決問題,而不製造問題。」他在學校的任期不長,但對學生的狀況非常瞭解。學生建議的事項,合理合法的,他會要求業管單位確實管制、儘速辦理;不合理或與教育目標相左的事情,他也有自己的堅持,不會照單全收。譬如:學生長久以來一直建議:「學生部隊不要打掃和割草,以免影響晨讀與課業。」但校長還是尊重學指部的意見:「灑掃應對及勤務分配也是教育的一環,有其必要」,而維持原本作法。 童校長喜愛閱讀,也鼓勵幹部多讀書。他每天公餘都花大量時間閱讀自己喜歡的書籍,熬夜讀書更是習以為常,我深夜或凌晨查哨,經常看到校長室閱讀燈是亮著的。據說他每個月都託人由國外採購很多最新出版的外文書,書目範圍涵蓋極廣,並不僅限於軍事或管理的領域。他好學不倦,希望能掌握最新資訊,引進世界最新的觀念,大家稱他為現代儒將,其實並不過譽。專欄作家林博文先生曾在報端批評:「軍人不讀書」,我認為這是以偏概全、貶抑軍人的偏見,童校長不正是「軍人愛讀書、會讀書」的最佳例證? 總之,童校長是一位好學不倦、學養俱佳、經歷豐厚及愛護部屬與學生的儒將。他被打壓而調任官校校長,並沒有因此而怨懟或懈怠,反而認為教育是百年大計,為建軍備戰的根本。他利用有限的時間,全心全力投入,為學校完成前瞻而整體的規劃,譬如學生活動中心、科學教育大樓、圖書館……等,都是他爭取並完成擘劃,而由繼任校長加以完成。我記得他也設計了八百公尺的野戰靶場,為後續狙擊戰力訓練做準備;並且建案構築教授職務官舍,希望能招徠並留住優秀師資,後面這兩項並未實現,原因不得而知。是以童校長任期雖短,但對官校教育的影響卻非常深遠,尤其是他的一些辦學理念,歷久彌新,更值得我們記取和學習。 童校長的教育理念 民國84年6月至87年3月,我在陸軍官校擔任學指部指揮官,其間有一年有幸親炙童校長麾下,受教良多,以下謹就個人所學習與體會,概述童校長辦學的一些重要觀念與想法,願和有心人分享。我深深期盼:國軍的軍事教育能展現新穎優質的風貌,為三軍的未來打造更璀璨的願景。希望人才優勢的無形戰力,可以彌補有形戰力的劣勢,俾能善盡保國衛民的職責。 兼顧傳統與創新 國軍懂軍事教育的長官不多,真正有學理基礎又具備教育實務者更少。最糟糕的是,許多主官將教育職當做人事調節的位置,錯誤的認為讀過軍校誰不懂軍事教育?於是新任主官上台,新官上任三把火、官大學問大,每每對軍校原有教育指三道四,各期學生的教育計畫,因主官更迭而修訂,甚至全盤推翻,不知凡幾,而其所持理由不外「恢復傳統」或「尋求創新」。 童校長認為:陸軍官校的教育,好的傳統,是我們賴以傳承的根本,應該保留;但科技研發一日千里、世界快速變遷,創新是永續發展的硬道理。因此,我們必須找到保存優良傳統與尋求創新的均衡點,據以設計一套兼顧傳統與創新的教育計畫。而這套教育計畫,必須建立一個穩定而有效力的制度來確保它,摒除以往「人存政興,人去政亡」的積弊。於是,他交代我赴美參訪的第一個課題便是:查訪美國各軍校在課程設計上,如何兼顧傳統與創新、如何確保其穩定性。 我與卲新中教授幸不辱命,也將訪查結果寫在訪美歸國報告裡,呈報新任校長丁渝洲中將,及陸總部和國防部。據我瞭解:丁校長很認真看過那篇報告,只可惜他任期太短,不及實現;至於上級單位是誰審閱,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各軍校迄今仍無超越國防部層級的課程審查委員會,各校的教育計畫,似乎也還在傳統與創新之間擺盪,「官大學問大」的幽靈不遠! 容忍學生犯錯 學生在校學習各種基本知識,以及帶兵練兵的方法,犯錯在所難免。我們經常在部隊看到少數官校畢業的軍官,不學無術,帶兵胡作非為,訓練荒腔走板,本職學能鴉鴉烏,卻自以為是,回頭檢視其官校的考核,評語大多為「思想忠貞,品德良好……」看來尚稱循規蹈矩,那問題出在那裡? 童校長早就看到這個問題,他常說:「假如官校教育不能給學生犯錯空間、容忍學生犯錯,他們在校慎小事微,竭力避免犯錯,但畢業後他們就會在部隊付出慘痛的代價!」童校長並且指出:「學生從懵懂無知到習得一招半式,犯錯不可避免,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在學校犯了錯,隊職官可以立即糾正,老師、教官儘速給予輔導,錯中學,錯中改。一個永不犯錯的學生,是非常不正常的,他不是聖人就是過分壓抑,讓你找不到任何缺失,等下了部隊,壓力消失了,也沒有人可以教導他,災難就來了!」 因此,童校長要求對學生非品德方面的過失,或無心之過,採取寬容的態度,尤其是領導統御和內部管理,更再三叮囑幹部務必給學生犯錯的空間,絕對不可以因求好心切,而採取嚴厲的高壓手段懲罰犯有過失的學生。 民國八十五年三軍七校入伍教育,有兩位正期六十五期(八十五年班,當時為四年級學生)的教育班長,被指控對一位原有間椎盤突出、意志不堅的入伍生體罰。童校長堅決抗拒陸軍總部與家長要求將渠等法辦的強大壓力,堅持依照校規處理,他告訴我們:「學生犯錯,當然需要處罰!但是學生就是學生,必須按【學生手冊】與【學員生管理規則】等校規來處理,假如學生在實習中犯錯,動不動就移送法辦,將造成「寒蟬效應」,誰敢去管入伍生?下了部隊,畏首畏尾毫無擔當,將嚴重影響軍隊管教與任務達成,後遺症無窮。」 誠哉斯言!對照近年來部隊動不動就將幹部移送法辦,或將長期培養的優秀幹部撤職,以求切割自保的作法,令人更加懷念童校長不計個人毀譽、前途,堅持原則的道德勇氣與擔當。 教育與儀式 軍官學校的精神教育非常重要,包括忠貞志節、清廉操守之思想與德性等範圍,是軍校的教育重心和特色所在。精神教育失敗,則其他教育之成效均屬枉然。揆諸以往精神教育之實施方式,大多是專題演講、座談及發發文宣資料、書刊,較靈活者以單元劇、影片等形式呈現,是一種單向灌輸的社會化過程,受教者只能被動接受,效果讓人存疑。 童校長認為:精神教育必須以各種儀式來表現,才能為學生所接受,且易於驗證效果,假如只是長篇大論的精神講話或等因奉此的文宣,恐怕很難達成教育目標。是以,他在很多具有精神教育意涵的活動,都指導要加強儀式的包裝,讓受教者感動。譬如:在畢業生的離校教育裡,除了原有的校園巡禮、在校生火把歡送……等活動外,他在學位授予撥穗典禮,改變以前畢業生先就位的作法,要求來賓、老師及家長先就位,與在校生一起歡迎畢業生最後進場,以凸顯其尊榮與責任;又增加到先烈塔祭奠先烈、到中正堂向本校創辦人、首任校長致敬,以及黃埔湖畔的晨光細語叮嚀,臨別無形的贈言是:勿忘先烈創業艱辛,牢記母校殷勤期許。而最大的改變,則是恢復了停辦二十幾年的畢業舞會,而對畢業舞會儀式也要求作細膩的規劃,投注相關教育意涵。 那場畢業舞會是陸官久停復辦,極為轟動,甚至有北部大專院校的學生,專程遠道前來共襄盛舉。舞會開始前,校長伉儷率同我們夫婦站在門口迎接畢業生與他們的舞伴,接著有恭迎校旗入場、唱校歌、校長致詞、畢業生致謝詞及切畢業蛋糕等儀式,舞會則在校長暨夫人開舞揭開序幕。說來慚愧,我是頭一次參加舞會,心中的忐忑不安絕不下於學生。但我充分瞭解:校長指示辦這場舞會,絕對不同於一般舞會,它不僅僅是一種禮儀教育,更是學生畢業前的精神洗禮,將母校的訓誨與意象,以一種軟性的包裝,再次銘刻在學生心中:「今日你以母校為榮,它日母校將以你為榮!」 強化品德教育 官校品德教育係以學生榮譽制度為重心,講求「不說謊,不欺騙,不縱容違反榮譽制度的人」。童校長指示要給學生犯錯的空間,但不代表所有的錯誤皆可原諒,反而對於偷竊、說謊、欺騙、考試作弊及品德上的重大過失,都要我們依照校規儘速處理,絕不寬貸。他嚴格律定:「凡是違反榮譽制度者,要速審速決,儘早開除離校,處理作業儘量不要拖到第二天。」其用意在於宣示決心、防止關說,並產生警惕效果,對於偷竊者,更著意在防範自我傷害及被同學圍毆。(官校生最痛恨小偷,幹「老越」(偷竊)的人,在開除離校前被「痛扁」時有所聞) 童校長認為「人」是教育的核心,官校的教育是「全人教育」,學生品行的好壞最重要,須要嚴格考核,俾利留優汰劣。他指出:酒、色、財、氣、賭、毒、殘、幫、孤、弱等十類的問題人物,最容易產生「高自裁傾向」與「高逃亡傾向」兩個結果。這些人必須確實篩檢、用心輔導,如仍無法導正,就應該忍痛斷然淘汰。絕不可一念之慈讓渠等勉強畢業下部隊,肇致危害基層、拖累部隊。當時留校的隊職官(包含我在內)人人都有一本人資小冊子,詳細記載各類型學生的態樣及輔導狀況。的確,瞭解靜態、掌握動態,才能防止不預期的變態。揆諸邇來部隊極少數幹部因好酒貪杯、好色性騷擾、貪汙舞弊……等原因,被媒體揭露,影響軍人形象與軍譽,回顧童校長昔日的指導,備極感慨! 領導者應先學會被領導 陸官校的編連與實習幹部制度,因為校長更迭,想法與觀念不同,反反覆覆改來改去。我當學生時,是分期編連,實習幹部由在校最高年級擔任,但只在基本教練或閱兵分列才到連上。畢業留校當連長,仍然是分期編連,但最高年級擔任實習幹部則進駐各學弟連。等到我奉調返校擔任學生部隊指揮官時,已經採取混合編連,由三、四年級擔任實習幹部,但對於各年級在實習幹部制度裡應該學習的事項,尚無明確的律定與指導。 童校長認為:要領導別人,必須先學會接受別人的領導,而實習幹部制度正是訓練此一基本素養最重要的機制。因此他要求落實各期混合編連,且須貫徹到各班也要混合住在同一寢室,即使可能產生學長不當管教的風險,亦在所不惜。他特別指出:官校的實習幹部制度,是一個具有教育目標、完整計畫和深遠意義的幹部養成制度,與一級管理一級的所謂「學長制」,在精神和內涵上,相去甚遠,不宜相提並論。他以為:官校一年級學生等同士兵,應該學習接受領導,身歷其境實際體會被領導者的處境與心態,以後帶兵才能以同理心去聆聽基層的心聲。二年級等同中、下士,歷練伍長、副班長等最基層的領導職務,這是由士兵轉為幹部的重要階段,很多觀念都在此一時段養成,許多基層的管理規定與要領,也在這個時間奠基造型。三年級等同上士,歷練班長或副排長等幹部職務,體會連隊士官骨幹的職責與單位後勤、訓練及內部管理、值星勤務等要領,瞭解如何扮演好軍士官的溝通橋樑角色。四年級等同准尉、少尉,實習排長至連長,以及旅營級幕僚職務,練習如何做一個嫻熟法令規章、精練帶兵練兵的現代化軍官,尤其著重於自律自重精神的養成,當一個沉著穩重、足堪大任的基層指揮官。 我擔任烈嶼守備區指揮官及軍團指揮官時,部隊都曾發生自稱「學長」的老兵欺負新兵的案例,於是禁止基層部隊存在「學長制」。在與官兵座談時,輒有義務役資深士官兵提出質疑:「為何官校可以建立學長制,卻嚴禁部隊存有該項制度?這是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經我將上述的道理加以闡述,官兵大多表示理解。 官校生體能標準要高於部隊 陸軍官校傳統的體能戰技訓練,是以五項戰技(5000公尺跑步、500公尺障礙超越、手榴彈投擲、刺槍術、步槍實距離射擊等)為重點,再加上1600公尺武裝賽跑、游泳,以及莒拳道(跆拳道)、拳擊、摔角、擊劍等課目。基礎體能訓練則有仰臥起坐、伏地挺身、單槓、跳箱,以及各種球類運動。 童校長到任後,嚴格要求無論正期或專科班學生畢業前,都要通過徒步游泳100公尺的測驗,正期學生跑步必須要能跑完一萬公尺。他指出:臺灣是海島,四面環海,身為職業軍官必須要會游泳,才能於平時自救救人,戰時於特殊地形作戰(如渡河、登陸作戰、山地橫越溪澗……),率領所屬達成任務。至於正期生要跑萬米,除了體能訓練,更是一種意志力與耐力的錘鍊,使渠等在艱困的作戰環境中,能發揮超越常人的韌性,堅此百忍,沉著指揮,超敵勝敵。更何況,能跑完萬米,五千公尺就輕鬆多了,破解歷年來官校生對五千公尺跑步訓練的排斥與恐懼。他對萬米跑步的訓練,並不躁進,而是指導循序漸進,一年級只要求跑完全程,二年級以上才逐級提升合格標準,四年級畢業時,必須符合規定的時限。 校長的要求立意甚佳,也非常符合教育目標與理念,我想假如每一個官校畢業的軍官,體能都能達到童校長所要求的水準,對他們下部隊帶兵練兵的自信心與領導威信建立,必然極有助益,畢竟「請跟我來」、「跟著我做」要比「空手道(說)」、「會要求自己做不到」要更有說服力,可以讓部屬口服心也服。 可惜童校長的指導並沒有獲得陸軍總司令部及國防部的支持,那時上級單位正在煩惱體能訓練與戰鬥教練中暑人數日愈攀升,而研究準備將五千公尺跑步縮減成三千公尺,直覺的認為童校長是標新立異、故意唱反調,童校長後來一再受到打壓,這件事恐怕也是導因之一吧。「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回顧國軍近十幾年來一再降低體能訓練要求標準,尤其跑步將五千改為三千公尺(美軍迄今還是跑三哩而不是三公里啊!),並沒有解決中暑等問題,反而弱化了戰力,「以極可能之害,欲換得未必獲得之利」,為了解決一個問題,卻創造出更多的問題。童先生九泉之下有知,應該感慨萬千吧! 社團自然淘汰 陸軍官校每一個學生社團,傳統的作法是由政戰部延聘一至兩位指導老師,負責各種活動的專業指導;再由學生部隊指揮部指派一位隊職官擔任輔導員負責點名及相關行政事項的輔導。社團選擇性其實不多,最大的社團通常是運動類,其他較具傳統的社團概有黃埔合唱團、輕音樂社、正言社、集郵社……等。 童校長到任後,視導社團活動,看到每一個社團教室後面都有一位軍職人員,他詢問:「社團為什麼要派輔導員?」,我回答:「輔導員的功能,主要是在紀律維持、人數掌握,以及一些行政事項的輔導。」他又問:「這些事情學生自己不能做嗎?在民間大學那有輔導員可派?」我回答:「我們怕學生掌握不起來,社團會散掉。」他以嚴肅的口氣明確的告訴我:「社團是磨練學生領導能力的場域,一個稱職的社團負責人,必須要有計畫統籌能力,領導社員熱心參與活動。假如社團經營不善,社員大量流失,活動辦得荒腔走板,社不成社,那就讓它自然淘汰吧!但不是社團解散就算完事了,這個社團何以致此?所有幹部都要深入檢討考核,針對其領導能力加以評估,確實輔導。試想假如每一個社團都由輔導員在後面指指點點,優秀的社團負責人無法充分發揮,領導能力差的隱而不顯,難以及時導正與輔導,設立社團的目標盡失,遭受損失的何只是那些幹部?」 遵照童校長的指導,我們撤除了所有社團的輔導軍官,賦予社團幹部自由發揮的空間,並鼓勵學生成立各類型社團,當時有許多新創令人印象深刻的社團,譬如:「原住民文化研究社」,與屏東山地門文化園區合作;「小部隊戰鬥研究社」,聘請李承山老師等專業耆宿指導;「愛心社」,與鳳山市相關公益團體合作等等,都吸引很多人參加。各社團與校外大專院校,社群、藝文、公益團體交流頻繁,社團活動蓬勃發展,呈現從來未有之活絡景象。畢業同學返校時,都可感受學弟妹們在校生活已較以往快樂自在。我沒有深究當時社團活動的改變,對於同學們到底有多少幫助,但應該有很多人可以證明:他們參加社團活動時比以前快樂、有收穫! 培養冒險犯難精神 軍人的事業在戰場,軍事教育的目的,是培養軍校學生適應部隊及未來戰場的生活。沒有嚴格而具挑戰性的訓練,畢業生將無法忍受部隊枯燥、繁忙與艱苦的生活,一下部隊即可能萌生退意;更難熬過戰場匱乏、勞苦、傷亡枕藉與狀況不明等種種挑戰,而付出慘痛的代價。一個枉顧目標、完全以安全為第一考量因素的軍事教育,不是愛護學生,而是戕害學生,更可能扭曲了軍事教育真正的目的。 陸軍官校正期學生在四十四期之前,有駕訓、突擊訓、傘訓,以及寒訓,而且有部隊與兵科學校見習,到了本(45)期全部喊卡,此後這些特戰訓練和實務見習,隨著國防部、總部政策及官校主官異動,「恢復」與「取消」不斷拔河,反反覆覆。譬如我任學指部指揮官期間,64期曾受突擊訓,65、66期即取消。政策反覆、主官觀念遞嬗,讓各期學生課程設計一直處在不穩定狀態,也使若干期的學生,喪失了培養冒險犯難精神與堅毅果敢韌性的最佳機會,殊為可惜。 童校長曾擔任國防部作戰次長,當然非常瞭解停辦是類訓練的原因與背景。他到任後,非常明確的指導我們:「任何訓練都有安全上的風險,我們不可能要求一個十全十美、毫無瑕疵與危險的訓練,除非作假。而學生在外紀律的要求,則是制度與執行者的問題,與訓練的標準和難度無關。因此,我們不能因為安全與紀律有顧慮即因噎廢食。」基於此一理念,他積極向總部和國防部爭取恢復上述的訓練,歷經艱辛,上級終於同意只恢復突擊訓的山訓課程,從正期67期(87年班)開始實施。 接奉命令,我帶著學指部的作戰官與訓練官從鳳山直奔谷關勘察地形,並協調食宿等行政事項。當時特訓中心指揮官王長錚將軍是42期學長,也是我在陸軍指參學院的老師,他聽說官校學生恢復突擊訓練,非常高興,認為這是培養未來軍官堅強意志和韌力的重要手段,對畢業生下部隊極有助益。他特別交代所屬無論訓練課程或行政工作都要全力支援。我們並且到學生們預定的住宿地點~松鶴營區查看房舍狀況,據了解這個營區在「九二一大地震」嚴重受損,所在的平台也在嗣後一次強烈颱風來襲時完全崩落,令人不勝唏噓! 「人在政存,人去政亡」,這項得來不易的訓練課程,隨著童校長退伍、丁校長調職,校長更迭,只有67、68、69等三期實施,後續各期都取消了。69期是最後實施山訓的學生部隊,時在十五年前的中秋節,遭逢「九二一大地震」,原訂三天兩夜的期末測驗,延續到六天五夜,學生們歷經艱難險阻,最後上山的186位同學,平安搭空軍S-70C下山,其餘未通過體能測驗的九位同學,則搭UH-1H逕返歸仁航特部。這些不平凡的遭遇,應該會是他們軍旅生涯中最寶貴的經驗與回憶吧! 做好生活照顧 官校學生部隊的伙食一直辦不好,讓我非常頭疼,原因在於資深士官離退,充員士官兵的廚藝水準參差不齊,辦伙人員交接頻繁、專業不足,監廚由學生擔任,上課時間不可能去督察,加上有極少數炊事人員與幹部操守欠佳,在雜貨進貨項量動手腳,造成聯廚的損失。 童校長極為重視學生的生活照顧,他認為做好學生食衣住行的照料,不僅僅是讓同學們安心向學,它更是一種學習的過程。只有曾經受過良好生活照顧的學生,在成為軍官後,才知道如何去照顧士兵。他特別重視辦好伙食,認為那是部隊領導成敗的重要因素之一,部隊伙食好,官兵在歷經一天辛苦的操練後,能享受一頓美好的午(晚)餐,對士氣的提升肯定有所助益;反之,伙食很差,官兵第一時間即會懷疑幹部與辦伙人員的操守,既不利士氣,也影響主官的領導統御。是以他要求學生從驗菜、監廚開始,瞭解並學習辦伙。 童校長基於「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在我們組團赴新加坡參訪時,要求教育長鄭守鈞將軍帶我們去觀摩該國武裝部隊學院的伙食。我帶隊赴美參訪,他交辦的重要課題之一,便是瞭解各軍校如何處理學生食宿的問題,尤其是與我性質最相近的西點軍校,更要列入觀摩的重點。嗣後,他又親自帶領學校的重要主官管,去參觀中鋼的物流管理以及該公司如何處理萬餘人飲食的問題。親自到餐廳用餐,看到他們運用自動化系統以節約人力,並妥善調配約二十位專業人員,居然可以提供數千人二十幾道色香味俱全菜色的自助餐,以及線上作業人員與外包商將近萬份便當,其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童校長這些指導要教我們的,不僅是如何辦好伙食,更希望能引進新的管理觀念和方法,在國軍人力日益精簡勢不可擋的狀況下,仍然可以發揮效率順利運作。目前募兵制已經上路,看看部隊現況,回顧童校長近二十年前的遠見,不禁令人佩服這位先行者的前瞻眼光與宏觀視野,更連想起林則徐在于謙祠所題的對聯:「公論久而後定,何處更得此人!」國軍啊何處覓童公?思之悵然! 後記 網路近來盛傳一句轉貼文字:「事業的最高境界:你已遠離江湖,江湖還在傳說你。」一個軍人是否受到他人的尊敬與懷念,不在階級的高低或職務的大小,而在你任職期間為國家、社會及部隊做了一些什麼?是不是公正無私、善盡己職、照顧部屬?一個人生命的長短,也不在有形軀體存活的久暫,而在你已遠離人世,仍然有無數的人在心中緬懷,傳誦你不朽的傳說與故事。 童校長辭世已經十四年多,「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他的擔當、寬容、膽識與智慧,將永遠活在人們的心中!尤其正當國軍遭逢數十年未見之變局,我們更加懷念這位儒將深隧的眼光與廣闊的視野!願天佑臺灣!天佑國軍!
1970年~1977年某次的黃埔月刊校慶專刊中,蔣緯國將軍撰文建議: 1.官校學生由軍方實施兩年的軍事教育後即下部隊擔任初級幹部,待連隊職務歷練完畢,再行返回民間大學修習大學或專科學位後,返回部隊任職營級幕僚與主管。 2.營級職務歷練完畢再行返回民間大學修習碩士或大學學位後,返回部隊任職旅級幕僚與主管。 3.旅級職務歷練完畢再行返回民間大學修習博士或碩士學位後,返回部隊任職師級幕僚與主管。 換句話說,該模式係比照目前軍方的「初級班、正規班、指參班、戰略班」模式來實施。 補充說明: 官校學生由軍方實施兩年的軍事教育後『分成兩批』: 『一批先行進入民間大學或專科學校修習學位,畢業後再行返回部隊任職初級幹部』。 『另一批先行下部隊擔任初級幹部,待連隊職務歷練完畢,再行返回民間大學修習大學或專科學位後,返回部隊任職營級幕僚與主管。』。 ※其後各階段的職務歷練與民間學校進修亦是『分成兩批』來實施,以期與民間不脫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