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

黃清信

當把部隊生活比喻成一個大家庭,我覺得那還不夠密切。家庭成員,可以各忙各的,還可以刻意忘記有某些人的存在。

在講求互助團體生活中,許多測驗如:500障礙、5000公尺跑步...,這些都是可以互相,而且一定要互助才能有好成績。
那種互相,不是那種我剛好經過,「順便」拉你一把,而是我即將跑到終點,也要折返的幫助。
那是可以起腳動手,可打、可踹,也是一種責任心與部隊榮譽感驅使。

剛到金門時,冬季天正冷,嚴重感冒鼻子不通。晨跑是從復國墩連部沿著環島東路,跑到西村村子口折返,應該有超過六千公尺吧!
我跑步落隊有一段日子。一次、兩次,剛開始會有人在後面推,也有人會代為答數。更會有帶隊跑步的值星班長,要全連就在原地跑步,就讓全連等著你跟上來,當然立刻會得到更多的訐譙聲。

當我可以跟上部隊以後,換成我原地跑步等人,我也會訐譙。因為我經歷過,沒有施加壓力在新兵身上,新兵要能跟上隊伍,時間將會拖得很長。
尤其是下基地前,部隊越跑越遠,跑到庵邊,甚至都能看見兩兩堡。
那些訐譙或踢或踹,才是幫助我,讓我快速進入狀況的動力。推與拉,只會讓我更加依賴別人。
幸好,我沒遇到那種「好好」長官:你慢慢跑,沒關係。我可有關係,或許跑2年都還無法跟上隊伍。

當弟兄們在共苦的時候,你沒能跟上去幫忙,只能袖手旁觀時,那內心會有極大的愧疚感產生。如那岸勤工差輪值槍前哨,那是很輕鬆持槍警戒。
那幾小時,沒有與弟兄一起互動,沒有勞累後共同的勉勵。沒有休息時,坐在地上,背對背的相互倚靠。沒有擦傷、撞傷時,弟兄們圍上來的關懷。

當岸勤搬到後半夜,與弟兄擦身而過,總會來一句提神的:「夭有法裡某」!
回一句:「當然有,不會比你卡早倒」。
還有輕鬆對話:「今天50元又快賺到了」!
「有個地方可以摸魚」...。
「不要摸到大白鯊」...。

當搬到很累,腳步蹣跚時。弟兄會相邀一起去撒尿(摸魚)。
謝謝啦!尿水早已經化為汗水,流光了。

信

74年9月,常士班少年芋仔,自北碇來信。


快要破冬了才被軟禁在四面環海的孤島,復國墩前面的孤島~北碇,記得嗎?
什麼阿英、阿枝、阿花、阿嬌、阿鑾...全與我隔絕了,我連想被仙人跳的機會都沒有了。

話說回來在此也是不錯,領有離島加給,每天穿的迷彩短褲作日光浴(曬得比以前更亮),吹吹海風(比以前更有風度),看看海浪(比以前更有海拉斯),海龍部隊也不過如此而已。

幸虧有831的阿姨,每三個月上來一次,讓大家沒忘記什麼叫女人,要不在這島上「母豬賽貂蟬」這句話可就要改成「母狗賽貂蟬」,島上連頭母豬都沒看到。「阿姨」上島完全沒有那「粉味」的感覺,走起路是三角六腰,滿嘴的三字經,剛吃完晚飯就已經有人拿著鋼盔去排隊,真是佩服他們~~~「好嘴斗」,我還是看著前前...女友的照片,比較不會翻腹。

說到那我們倆共同的嗜好「酒」,那更是貧乏,一上島指揮官就像是摸清楚我的底細,說了:所有上島的補給品,就是嚴禁有「酒」。現在我連聞都無法度,別想說要醉,那更是沒有可能。幸好我知道那句「黑干裝豆油,無底看」,就暗渡陳倉的夾帶幾瓶含酒精的醬油進來,寒冷的冬夜就這樣哈幾口還真是過癮,只不過遇到幾隻會咬人的紅螞蟻,抓耙子,一狀就把我出賣了。

兵當到這個崁站,新連長剛上島就是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拿最老的我開刀,七年半的老兵,「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摸得很疲勞」,還記得我們廖大連長的銘言嗎?這幾天風浪很大,電話記錄確要我下島,禁閉室報到,看來今年中秋節將在西洪度過。

好嘉在幾天前,已經吃過月餅,看過勞軍了。說起勞軍真是生氣,從幾千公尺海面上就可以目視一位美人緩緩而來,你就可以想像那噸位多大了吧!原來不是別人,她就是周大小姐美儀女士,節目只不過演出45分鐘,光是場地佈置我們就準備了一個禮拜。

「月到中秋份外圓,每逢佳節倍思親」真是孤島上最真實的寫照了。

74年9月,常士班少年芋仔,自北碇來信。

歲月如梭,再度看著30年前的信件。少年芋仔阿吉仔,不知現在何方!

9305附2-2 步一營兵器連(71年)
9306附4-1 步六營營部連(71年)
9193附441 金東師北碇連(74年9月)

五年級生對金門中秋節與少年芋仔的回憶 @ 神仙、老虎、狗
http://chaoyisun.pixnet.net/blog/post/61209997

憲兵
照片:花崗石醫院洪護理長提供照片

在金門偶爾才放假,並不會覺得憲兵有什麼可怕。菜兵就跟著老兵走,因為假單就多位開在同一張,另外山外路線就是固定那幾條街,街道兩旁的商店就是最好的避難所。當時放假,山外整條街都是阿兵哥,只要是街頭路尾有憲兵出現,就會看見綠色小帽迅速向兩旁商店內閃人了。當時憲兵就三人一組用散步的巡邏,鞋底都加有鐵片,告知我們憲兵來了。


其實,我們還有一項法寶,就是兵籍名牌。七零年代兵籍名牌分為鋁板與壓克力面板兩種,就像是軍服分成外出服與工作服。老兵臨退伍前兵籍名牌也會交接,那是為了休假遇到憲兵時用的。當時憲兵與各軍種搞得真是水火不容,聽說後來還出現騎機車與便衣的,這讓我們很難防範有事沒事被找碴。步兵最初只能躲,後來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老兵,看準了躲不過憲兵被記違記時,憲兵最多也就只能抄下兵籍名牌往上報。

兵籍名牌是兩顆螺絲帽鎖上的,只需幾秒鐘就能換好,休假一出營區就有人開始換兵籍名牌,大搖大擺逛山外,當憲兵出現時大家紛紛躲避進入商家,我們走我們的路,假單沒有,違記讓你記。當違記通報到達連上,此人早已退伍,何來違記?之後兵籍名牌不用改成車縫了,不知是否就是這原因。在台灣遇到憲兵就比較麻煩了,動不動就捉到憲兵隊立正站好,旁邊還有憲兵持槍上刺刀警戒,然後通知所屬部隊人官領回,師部再統一來個軍紀操。

違記沒什麼,軍記操沒什麼,就是禁假會讓許多人捉狂。回到台灣最落魄的一段期間在將軍山,前兩週睡在假城鎮,後兩週搭帳篷野營。生活環境惡劣沒水、沒電,長疔瘡、皮膚病的同袍比比皆是。每天到山間小溪用毛巾擦拭身體,或是每隔幾天花錢到水上鄉南鄉村的民間浴室洗戰鬥澡。浴室沒有熱水,沒有任何設備,空間狹窄就只有一支水龍頭,還有限制時間記得是十分鐘,收費不便宜30還是40元。全連帶隊到民間浴室洗澡。也曾經被嘉義當地的憲兵刁難,部隊外出洗澡還要開假單,副連長指示值星官就不甩他們,我們人數眾多沿路就唱歌答數。

行軍來到將軍山好不容易捱到週末晚上第一次放假,來到嘉義公路車站等公車,確已經有幾名憲兵就守候在車站內外,對來往士官兵一一盤查。我一切合格還是被記支違記,原因是手上拿只塑膠袋裡面裝著幾件穿了好幾天的臭軍服準備回家洗...。
憲兵說:軍人只能拿黑色或是咖啡色手提箱,拿其他顏色袋子就是違記,我聽哩勒靠夭就與一名憲兵士官大吵起來,從苗栗行軍走了近兩百公里到這裡,就這樣被當地憲兵惡意刁難。一路走來只有全副武裝加背包,還能帶什麼黑色或是咖啡色手提箱,吵到往台中車班過去了,我豁出去不回家了,那位憲兵他還是執意要登記違記。

隔天託友人找上嘉義憲兵隊,那位憲兵營長鄒運燈我永遠會記得他。剛開始說明情況他也不相信,不可能只為了一只塑膠袋被登記違記?問了半天事實確實如此,可見那位登記我違記那憲兵,真的是來刁難的。憲兵營長他說::既然違記已經送出去了就不可能劃掉,但是他跟我們旅長陳嶺珊熟識只要跟他說一聲就會沒事了,我也信以為真不會為部隊帶來麻煩。

回到連上報告一切,連長也對我說沒事就好,幾天後旅部通知違記人員午休時間要出工差掃廁所,每個週日禁假留下來軍記操,那份名單上頭就有我。之後當我提起憲兵都是恨入骨,之後看見憲兵就玩起貓捉老鼠或是直接跑給他追。有一傳說憲兵值勤時不能跑只能快步走,這是不正確的。在大坪頂休假回來就曾經被追,直追到我跑進營區後門,當時那衛兵連是我們連上站的,憲兵就這樣被後門衛兵擋在門口不准進入。其實營區衛兵不管是誰在站,看見阿兵哥被憲兵追,一定會出手相挺,可見那憲兵是多麼的顧人怨。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有假單又服裝儀容整齊,下意識看見憲兵就想跑。

即將退伍前,在街頭路尾看到憲兵,還會故意向前去問路,他們居然也不理我,假條也不看,可能看我已經是上兵。退伍前,兵籍名牌還是交接了,之後的戰友同袍有沒有利用我的兵籍名牌繼續讓憲兵同志去衝業績,不清楚。幾年前與一位同鄉好友聊起,他居然也是兩九兩憲兵退伍。這麼巧!夜色昏暗中我或許還曾經被你追過也不一定。


上文承蒙 黃清信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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