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31  

Allen Lin

台灣台北人,17歲入美國陸軍預備役,2003年2次入伍,參與OIF3駐防伊拉克,2006年初 下士退伍。軍中經歷為經理士、軍械士、副職是通訊士與民政士。


人們說,孩童的笑靨是最純真無邪的,2004年,仍在戰場上服役並且未婚的我,對這一點,感受並不深刻,但是數年後,已為人父的我,偶爾會翻翻過去的相片,回想著當時情境是否在寫文章時中有所遺漏,再次看到這張相片,不知為何,卻很吸引我的目光,直到今天我才驚覺,原來我多次輕忽略過的是在戰火下最難得一見的東西,那就是孩童的笑靨.

這張照片拍攝的地點是在前往伊拉克北部邊城達虎克的車隊途中,那時遇上了令人神經緊繃的塞車,即使是在相對安全,對美軍友善的伊北庫德族領地內,仍然有機會遭受到突如其來的攻擊.悍馬隨著車陣緩慢的移動,我一手放在步槍的握把上,一面隨手取下身上的數位相機,快速拍了幾張相片,裡頭的小朋友,看到美軍的車輛,就對我們熱情的揮舞手臂,表示歡迎之意,於是就這樣入了我的鏡頭內. 

然而事實上這種"熱情"的景象在當時並不多見,在伊拉克中部如巴格達這些大城,居民的表情永遠是冷漠的,與2003年四月美軍解放巴格達舉國歡騰的情景不可同日而語,有許多的人深怕這樣"熱情歡迎"的動作會被潛伏在周遭的反美叛亂份子視為"親美"或是"通敵"而慘遭綁架,虐待,甚至身首異處,或者是深怕美軍車隊遭受到叛亂份子攻擊時會慘遭雙邊交火的波及,因而總是選擇躲的遠遠的. 然而伊北的孩童們似乎並沒有受到這些影響,也許是反美勢力在這裡還沒有能夠紮根,也許在他們有限的認知裡,戰爭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早就習以為常.究竟如何我也許永遠也不會明瞭,但此時的我,卻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笑容背後的純真. 

當時,做為友善的回應,我們通常會把野戰口糧包裡附的糖果交給半身露在車頂外的機槍手,讓他扔給這些小朋友們,拿到糖果的小朋友們,笑得更開心了,有的還會追著車隊跑,直到追不上為止.還記得自己在孩童的時代,常聽起母親說起50年代駐台美軍有時會到鄉間發放美援物資,有時這些大兵們也會將口糧裡的Hershey's巧克力丟給仍是孩童的母親與其他在場的孩童們,在那物資缺乏的年代裡,巧克力是高貴的奢侈品.言畢,她的臉上總會浮現一絲絲滿足的微笑,就像個孩子那樣. 

50年後,時空角色轉變,我成了美軍的一員,在不同的地點,對著素不相識的一群孩子們,做著與50年前人們相同的事,那感覺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奇妙,而那些孩子們短暫的笑容,在當時日漸繁重的勤務裡,也不知不覺的成為心裡面些許的安慰,至少就我個人而言,那笑容曾經證明了這一切都不是會是白費.

美軍32

人生最痛之事莫過於與親人的生離死別,那種無言,悲傷的氣氛就活生生的在我眼前上映,這也是我嚐到戰爭裡的第一種滋味.此去相隔萬里,也有可能生離成死別,因而少了壯懷激烈,多了卻是兒女情長.

這張照片是從紐約駐地移防到北卡羅來納州布萊格堡前一刻拍下的,圖中哭成淚人兒的是單位裡一位二等士官長的兩位女兒,拿著國旗的則是她的丈夫.一家人送行的神情是我難以忘記的景象. 

曾經很多人問過我,當時我是甚麼樣的心情踏上征途?或許當時我年輕,也有可能是我根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那種人,因此我是很平靜的去面對這些即將發生的事,還記得那天早上我並沒有講太多的話,但是心裡頭卻無比踏實,那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受,我沒有一絲害怕,焦慮,難過....不過,軍眷們卻不是那麼回事了,我想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看到那麼多的眼淚,擁抱,親吻,空氣沉重不已.

作為出征的官兵,我們的作戰的任務是到達戰地之後才開始,但對於那些軍眷們而言,在我們轉身離去後,戰爭就已經開打了,在這一年裡,她/他們必須日夜祈禱親人的平安,忍受孤單與恐懼的煎熬,獨自面對與處裡一切日常瑣事,在通訊不易的情況下,殷切盼望著親人從戰場歸來的那一日.這並非容易的事,需要的勇氣與毅力完全不亞於出征我們. 

All gave some , some gave all,當我們有可能gave all的時候,其他的人卻在背後默默的gave some.同樣令人尊敬,也同樣令人感佩.

美軍33

照片裡的背景是C-130的機艙內,當時我與其他先遣部隊的人員,才剛降落在巴格達國際機場,機艙外頭的世界,就是伊拉克領土,萬里遠征就始於足下了,就我個人而言,雖然照的不好,但卻意義非凡.

在當時我們身著重甲,攜帶全副裝備與武器,身上僅配有足夠防身的彈藥量.並排的坐在擠的跟沙丁魚差不多的機艙內,一路顛跛飛了兩三個小時,由於機上沒有加壓,因此可以明顯感覺溫度是先熱後冷,而空氣裡頭混合的油味,汗味,實在令人做噁,加上行前聽說,伊拉克仍然殘存有少量的防空飛彈,並且落在民兵的手上,使得這是我有生以來坐飛機坐的最是不舒服與心驚的一次;若是在地上遭遇敵人,我並不會覺得害怕,因為我有武器可以還擊,但是在空中,我們就只是待宰的羔羊,任憑裝備訓練精良,只要運氣不好遇上,也只有死路一條.

在機上,大部分時間所有人都是昏沉欲睡,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直到降落前一刻,飛機大角度的規避機動與施放熱焰彈的時候,才一臉"What the fxxk?",驚慌狐疑的醒過來,大角度機動持續了好幾分鐘,我們也差不多被甩的七葷八素之後,"轟"的一聲,飛機已著陸滑行了,那時幾乎每個人都是一臉疲憊,話都講不出來了.

對於這段的過程,當下並沒有太多的"感性"的感想,艙門一開,一陣熱風就迎面而來,空氣中還帶有一股伊拉克特有的塵土酸味!我至今都還依稀記得...

我只是想著"I need to get the fxxk out here. Its too damn hot !!" 

是的,就在今時此刻,我迫不及待的離開機艙,來到戰場上了!

九個月後

再一次想著"I need to get the fxxk out here. Its too damn hot !!"

同樣的巴格達國際機場,同樣的迎來送往.

只是這一次,我迫不及待的步入即將離開戰區的機艙!

上文承蒙 Allen Lin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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