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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資料照,記者張嘉明攝)

自由共和國》謝岳霖/這幾天我想起~當年的旅長

2015-04-13 自由電子報

這幾天電視新聞一直繞著阿帕契直升機的軍紀問題打轉,讓我忽然察覺,這個月剛好退伍已滿二十年,感嘆時光匆匆之餘,也讓我想起了當年的旅長。

在我們那個野戰單位,上校就是整個營區的指揮官,照理說,他應該不太會管我們這些小兵。有一天半夜三點左右,旅長忽然叫醒傳令兵陪他到營區裡的各個崗哨查哨,當時我們連上戍守彈藥庫的,剛好輪到一位破百(剩下一百天退伍)的上兵站哨。

遠遠的旅長走過來,整個彈藥庫沒甚麼動靜,也沒有人問他「站住、口令、誰?」他直接進到哨所裡面,看到我們連上那位上兵脫掉鋼盔,65K2步槍就抱在懷裡,整個人坐在地上,靠著牆呼呼大睡,旅長取走他的槍,用腳踢踢那位阿兵哥,他在睡夢中醒來,很驚訝看著旅長,接著囁嚅喊聲:「旅長好!」旅長搖搖頭對著他說:「不好、不好,槍和子彈我先帶走了,早點名後,叫你們連長來旅長室找我。」

距離天亮早點名還有三、四個鐘頭,身為安全士官的我,要帶下一班衛兵去交接,可是沒槍沒子彈誰要和你交接,我只好要另一個有槍的衛哨警醒一點,然後回連上拿二支木槍,叫他們二位一起拿木槍站哨,等天亮了再通知連長處理。後來那位睡到丟槍的破百上兵被送關禁閉一個月,等他回到連上,離退伍的日子又更近了。

一次,大約是在半夜一點左右,旅長從外面回來,他沒走大門進營區,要傳令兵蹲跪在車庫外的圍牆,然後踩著傳令兵的肩膀爬進車庫,那天竟然也沒有人發現旅長來了,旅長就和傳令兵拿著一張張的紙四處張貼,紙上用紅筆寫著大大的二個字「炸彈」。最後他們來到戰情室,看到戰情官趴在桌上睡著了,他推了推戰情官,戰情官抬起頭來,揉著惺忪的雙眼,突然驚醒,也是喊著:「旅長好!」旅長還是酷酷的回他:「不好、不好!明天早上早點名後,叫你們營長全副武裝到旅長室來找我。」隔天早上,當我帶著部隊跑步經過旅部司令台時,看到我們營長帶著戰情官,二人全副武裝站在太陽下罰站,這一站,站到中午用餐才結束。

整個營區經過這二次事件後,大家站哨都正襟危坐,一點都不敢大意。直到有天下午四點左右,旅長帶著一堆長官巡視油庫,油庫的衛兵精神抖擻喊了聲:「旅長好!」旅長滿意的點點頭。沒想到,接下來那位阿兵哥就直接把槍橫架在旅長胸前,然後問旅長:「報告旅長,請問旅長身上有沒帶火種或打火機之類的物品?」旅長回答他:「沒有。」接著他退到一邊說:「旅長請進。」大家都心想,他是不是吃飽撐著,沒事去擋旅長的駕,等一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剛好是旅部週會,旅長一上台,馬上問昨天那一位阿兵哥是誰?這件事整個營區大家早就有所耳聞,他的排長刻意安排他這個時候去站哨,以避風頭,免得旅長看到他會想起這件事。這下旅長主動問起,大家心想死了,這下事情大條了。旅長下令叫人去把他換下來。五分鐘後,那位阿兵哥來到司令台前,旅長對他說:「回去連上換便裝,榮譽假三天,等一下填好假單我來蓋章。」接著旅長對大家說,「你們大家都知道進油庫不准帶火種,可是只有他敢問我有沒有帶,如果他昨天有來搜一下身,我會放他一個星期的榮譽假,你們只要做該做的事,出了什麼事,旅長都會幫你們扛。」

一直到現在,退伍二十年了,對那位旅長我還印象非常深刻,當年我們都還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每次到台南下基地受訓時,行軍總是大家最怕的,全身背著二十公斤的裝備,一天平均行軍十二小時,要走五十公里的路,一個星期七天要走四天,為期一個多月。以他老人家四十多歲的年紀,總是身先士卒,每次至少陪我們走八十%的路程,其他時間也是在臨時指揮所開會、兵棋推演。其實他大可以坐在吉普車上前進,或者早早的在終點等待我們的到來,可是因為旅長下來走路了,營長也不敢坐車子,連長更是全程走在我們身邊。從他身上我真的看到了榜樣,他真的很兇,也夠狠,可是我打從心底佩服他,能夠被他帶過,我一直引以為榮,而且覺得很驕傲。身為小小的班長,我還是可以找到一些縫隙鑽進去納涼一下,可是看到他帶著部隊堅毅的往前走,我真的不好意思坐在砲車上蒙混,或者待在救護車裡裝死。

真的要對他深深的敬禮,謝謝他讓我真的學到韌性、忍耐、堅持、不服輸。旅長,謝謝你,當年的化學士一直到現在還沒忘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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