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jpg

 

《圖片取材自網路》

黎樵
中華民國海軍備役上校,曾任艦長。

【五吋砲】2019/05/05

我很喜歡看老照片,尤其是早期與海軍有關的老照片,全是歷史故事,無論從服裝演變或者是船型、槍砲、旗幟、人物、眷村……,都能勾起腦子裡對海軍的回憶,我不是學歷史的,我有位曾擔任海軍軍史館館長的同學何博士,他說:「基本上我對現在的海軍前輩或將領都不熟,沒超過100歲,我都不熟……。」哈哈……,也確實如此,他對海軍歷史鑽研之深,無人可出其右。

最近在網路影片裡看早期海軍艦艇上的砲操、砲令訓練,更早的露天式沒有遮蔽砲塔的五吋砲,還真讓人懷念呢!我在海軍三十多年裡,一直都在作戰管道服務,不是兵器軍官,直到最後退伍前一年多,在總部擔任文卷組長,這是我唯一的行政職缺,除了艦艇,在岸上最長職務則是在海軍台北作戰中心,從管制長、副主任到主任,總共有七年時間,軍旅生涯全與作戰、情報有關,與學兵器的軍官在槍砲上的專業,自然無法比擬,但管火砲射擊訓練及規劃,我則曾經擔任過業管參謀逾五年時間,對於海軍的對空、平面射訓,瞭若指掌。

我最記得民國67年我在海軍新兵訓練中心受訓的時候,那時大部分時間早上是室內堂課,下午室外陸操和踢正步,堂課是輕鬆的,也多由專業教官或士官長助教來授課,有航海、船藝、通信、兵器、輪機、損管、堵漏等簡單的介紹,有次我們安排砲操實作訓練,老士官長多為大陸來台老兵,鄉音很重,有些甚至參與過海戰,實戰經驗豐富。新訓中心有個砲操場,裡頭有船上各式砲械實體實物,專供新兵訓練使用,包括各式槍枝等輕兵器,都會講解或實操、拆解,那時候海軍的教育訓練非常紥實,一絲不苟,教材也多沿用老美教範教案,譯著複印者居多。

那次砲操是我在海軍第一次實作,擔任第一運彈手,光是那接近60磅,大約20多公斤重的五吋38倍砲的彈頭,一顆一顆由砲塔下幾位運彈手接著傳遞給砲塔上的裝彈手,那活兒可不輕鬆啊!除了彈頭,還有長長的半個人高的藥桶,一發一發裝填,速度必須很快,二戰時期的產物,這五吋砲可以用來平面射擊、岸轟、對空射擊(打飛機),可想見以前人在生死之間廝殺作戰的辛苦和惶恐。

如今各式新穎科技火砲甚至飛彈,都已全自動化裝填,不需這樣人工搬運、人工裝填了,而火力更強大,更具殺傷威力,真的別再戰爭了,兩次世界大戰死傷慘重,人命與財產的損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是歷史深刻教訓,據統計第一次世界大戰軍人與平民死傷3500萬,第二次世界大戰死傷更高達1.9億,可見戰爭之可怕,尤其執政者,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除了五吋砲,海軍發展歷史上,有許多不同種類的火砲、輕兵器,這是海軍用來吃飯的傢伙。一艘艦艇其內裝的硬體設備,甚至是戰術戰法戰略等軍事理論,密織如麻,都是學問,在軍事上的專業,與在民間專業領域有其不同之處,很多民間學者也好,政客也好,網紅、網酸的自稱軍事專家者,現在幾都凌駕於真正的軍事專家上頭,而我們這些曾經指揮無數士兵、船艦,曾經是海軍作戰、計畫、兵器、輪機、水雷、魚雷、潛艦、飛彈、航海……,真正曾帶兵練兵的軍事專家,退下來只能做保全、保險、金寶山(納骨)、開計程車,甚至被罵米蟲,然後天天看人鬥爭軍人,把軍人鬥臭、鬥垮、鬥趴,然後個個都是比軍人還專業、還號稱更有學問的軍事專家,每天受其羞辱,連軍人魂都快喪盡……。

我有許多海軍方面的書籍、筆記、專刊、準則教範等,在我退伍之後,全都燒了,倒是這五吋38倍砲的老美原文書還在,也已不是什麼機密的事了,老砲已近絕跡,以前船上很多同袍常用這些砲彈底座請廠裡技工幫忙車製成煙灰缸作紀念,純銅的好看耐用,我是從來絲毫不取的,家裡也很少留有海軍相關的紀念物品,殺人武器,在老百姓眼裡看似新鮮好玩,龐然巨艦巨砲,這可是衛護海疆、保家衛國的國防重器啊!

如今我海軍以前擁有的許多岸轟場沒了,因為環保、鳥類保育、太吵,一個個遭抗議而撤場,光是一個牡丹社觀音鼻岸轟靶場,延宕多年,海軍說破嘴也沒人能懂或聽得下去,海軍岸轟訓練與作戰技術幾也斷盡,有一年我在國防部,負責國軍各式火砲實彈射擊訓練業務,其中有一項必須在全民防衛動員法裡修增一個條文,幫國軍找一個能夠在劃定範圍內(靶區)射擊的母法,亦即法源依據,否則在當時行政程序法施行後,國軍的射擊任務還真變成了不合法,這在全世界各國家的軍人訓練裡面,還真只有台灣最奇特,最詭異,最可笑,也最看不起軍人。

早期電影第一滴血藍波,劇情中對於愛國從軍的同胞曾發出了世態炎涼的感慨,他說:「打仗的時候,我可以開攻擊直升機,我可以開坦克車,百萬美元的武器設備我都用過,回鄉的我,居然連一個代客泊車的工作都找不到。」(Back there I could fly a gunship, I could drive a tank, I was in charge of million dollar equipment, back here I can't even hold a job parking cars.)

如今的台灣,一樣更看不起軍人,看不起退伍軍人,在年輕人都難找到好工作的不景氣社會裡,中年退役的老兵,能做什麼?何況是近80%沒有終身俸的退伍軍人,空有一身武藝,也只是被人踩踏、作賤、被侮辱的沒米吃的米蟲,縱有米也難見容於社會,五吋砲再威猛,也敵不過酸民們的嘴砲,政客的大刀一砍,老百姓不知對勞苦功高的軍人感恩,台灣遲早會亡,藍波倒戈,也是遲早的事。

上文承蒙 黎樵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 ★ ★ ★

黎樵
中華民國海軍備役上校,曾任艦長。

photo.jpg
《圖片取材自網路》

【感念】2019/05/06

一個人身後能留下什麼?狂人李敖說他著作等身,寫了上百本書,堆起來可以和他站起來一般高,甚至超過,這叫「等身」,這些書總共2100萬字,比魯迅700萬字還多三倍,再者遭查禁的書有96本,堪稱世界第一。

這年頭寫書其實容易,找家出版社,尋幾個美編,再取些圖片,電腦排版、圖文並茂,任何人都能出書,自傳也行,鐵能豐富而有看頭,但真要寫得好,文筆洗練,具文學性者,難上又難,學術性的文章比比皆是,早期文人無論是散文、小說、詩集、劇本、評論、小品文……,那是歷久彌新也經典的作品,可以隨時細細品讀。

一般人沒這個能力,平常溫飽都難,自學不多,還能著作等身?但身後又能留下什麼呢?有的人留下一大筆財產,讓子孫惡言惡語相互搶奪,兄弟姐妹撕破臉,甚至鬧出人命,錢分完了,富不過三代,然後什麼也沒留下。

我父親是老兵,一輩子只想打回大陸去,生前在台灣無產無地,沒有退俸,窮其一生,走的時候留給我的是幾張海南島作戰的地圖與任官令、兵籍牌、筆記本,這是文化遺產,留給我的不是錢財房產,是一輩子深深地思念。

最近忽然想起幾位已逝去的老長官、老學長,於是到他們臉書看看,生日(冥誕)、忌日、平時,照樣有人po文給他,如同生前,其中有老友、部屬、同學、親人……,讓我看了感動幾快落淚,金平學長是我在海軍士校聯一期的老大哥,大我一輪,長12歲,我是聯十三期,我退伍那年在臉書認識他,我們時常聯繫,見面機會不多,但感情深厚,一南一北,相知相惜,經常交換意見。我們當時希望能夠讓所有海軍士官都能有一個區別於官方性質「海軍士校校友會」的民間社團,我們一起奔走,惟校友間恩恩怨怨難了,最後他在北部,成立了一個聯誼會,會員審查嚴格,為數不多,但校友們隨時做公益活動,以自身有限能力,扶弱濟貧,幾位志同道合校友互動融洽,有聲有色。

我常常看到金平學長他們載著米糧、食物、衣服,大多是自費或各方募捐得來,協助弱勢,在山上鄉間,有時幫助偏遠小學建圖書館、捐書、刈草、闢路,這是海軍士官們的典範,但有些在臉書成立某某協會、聯誼會,多半只為自己撈個會長、總會長之名,招搖撞騙,不是真為海軍士官謀福的,很令我們反感,後來金平學長他們自組社團,種種義行,也讓人敬佩。

有位我以前在幹救難艦長時的老長官,黃副艦隊長,走的時候實在突然,三天前我還看他拍了幾張炮仗花,一切如常,三天後居然走了,這讓我好心慟好難過,那時候他常拍一些花草,正在學攝影,有次要我有空也去教教他如何玩相機,如何拍出美美的照片?我一直也沒能去找他,竟是忽然間離世,太突然了,老長官人緣極好,民國87年我有次從馬公回來,船舶左營南碼頭,因為沒領港,我自己帶船,靠好碼頭後,救難長來報,說船尾一大堆虱目魚,我去看後還真果然,這些虱目魚是跟著我船一路進港,這好兆頭,救難長於是拿起魚竿,一隻一隻釣,塞滿了船上冰櫃,我也破例送了老長官副艦隊長幾條,順便加上在澎湖垂釣的幾尾海魚,一起包裝送往艦隊部,但沒過幾天,黃副艦隊長說,那虱目魚有油味啊!唉,真是歹勢,原來左營港內海水油味仍重,還好澎湖的魚還ok。

老長官走了兩年,今天忽然想念,看到他臉書還活動着,一些親友們迄今還真不捨,足見其人緣好,我逐條動態看,眼淚倏倏滑落,當年一起海上演訓、戰備,他指導我不少,高高帥帥的好長官,讓我好懷念。人的身後能留下什麼?這臉書紀錄了他自己的故事,每天的點點滴滴,集結起來照樣能成書,雖不一定「等身」,但也能豐富了,身後,也依然精彩,金平學長、副艦隊長,向您敬禮!

上文承蒙 黎樵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 ★ ★ ★

photo.jpg
圖:2019-05-01 聯合報 記者程嘉文

黎樵
中華民國海軍備役上校,曾任艦長。

【被牽著鼻子走的國軍?】

軍服不好穿,行政院長:「研擬國軍救災服」,哈哈哈…哈哈哈…,難不成國軍那身軍服連打仗都不行?然後再研擬戰爭服、接敵備戰服、D-Day服、登陸服、肉搏服、奇襲服、早餐服、午餐服、晚餐服、照三餐服、宵夜服、點名服、防空作戰服、拂曉攻擊服、反潛服、反空降服、不舒服……,我不服。

這國軍還能作戰嗎?將領們:「那……我們研究看看!」那當初幹嘛把軍服改成那樣?還得需研究?迷彩迷彩,全給迷昏了,行政院長電火球也昏了、混了……!改它做啥?被牽著鼻子走的國軍,幾時壯大?政客、官長擾亂國軍,將領們為政治服務,軍事專業不如外行長官的一句話……,專業,在哪裡呢?

上文承蒙 黎樵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延伸閱讀:
Casey Chao:蘇貞昌與國軍的驢點子 捨本逐末的防救災思維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神仙、老虎、狗 的頭像
神仙、老虎、狗

神仙、老虎、狗

神仙、老虎、狗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