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山蘇姬下落何方？
緬甸軍人政變後的「政壇大清洗」
2021/02/02 聯合報 過去24小時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翁山蘇姬遭軍方於1日清晨逮捕後，目前正被「軟禁」在首都奈比多的自家宅邸裡。根據緬甸媒體的說法，翁山蘇姬目前仍能在自家空間內自由活動，但不得外出、不得與外人接觸，同時也不得使用任何通訊與外界聯絡。 圖／美聯社
「我們的國家就像一隻鳥，才剛在學習怎麼飛，軍人就再一次出手、折斷了我們的翅膀...」以選舉舞弊之名重返軍人統治之實的緬甸軍事政變，1日清晨在不流血地奪取政權、並逮捕國家實質領導人翁山蘇姬後，24小時內先宣布「全國戒嚴一年」，之後下令全國宵禁，並擴大搜捕民選執政黨「全國民主聯盟」（NLD）的所有政治領袖與國會議員。目前，以美國、歐盟與聯合國秘書長為首的歐美陣營，已正面表態「譴責政變」並準備對緬甸軍政府施加全面制裁；但東協的幾個鄰國要角，特別是菲律賓、以及與緬甸互動密切的泰國，卻都擺明了「暗挺政變」的姿態，強調「外人無權置喙緬甸的內政問題」；唯中國的態度仍在觀望，儘管有可能被緬甸的亂局給拖下水，北京仍按住曖昧立場，「因為無論如何...中國總會是大家的好盟邦。」
翁山蘇姬遭軍方於1日清晨逮捕後，目前正被「軟禁」在首都奈比多的自家宅邸裡。根據緬甸媒體的說法，翁山蘇姬目前仍能在自家空間內自由活動，但不得外出、不得與外人接觸，同時也不得使用任何通訊與外界聯絡。
除了翁山蘇姬已被軍方控制外，ＮLD也對日本《共同社》證實：NLD的黨部高層與396名國會議員，目前也都被軍隊關入了奈比多的一家旅館，儘管軍方有提供飲水與食物，但被捕的軟禁者規模似乎持續擴大中，「至少超過500人，但沒人知道實際狀況有多少。」
2日緬甸首都奈比多軍隊進駐。 圖／法新社
緬甸首都奈比多周邊道路軍隊封鎖。 圖／法新社
緬甸軍方政變成功後，1日先是發出國際新聞稿，強調這一切都是為了「匡正選舉舞弊」的「合憲護國行動」。奉命掌握軍政大權的最高總司令敏昂來將軍（Min Aung Hlaing），自己雖沒有出面發言，但隨即頒布數十項內閣人事令，撤換了「民選前朝」的國防、外交、經濟...等11個部長級官員，並重新任命超過8成的副部長級幕僚，政治大清洗的下手速度快狠準。
軍方表示，在解除民選政府職務後，接管政府的敏昂來將軍將會撤銷2020年11月的「作弊選舉」，並承諾在1年後制定新規、重新大選；但與此同時，對於軍隊政變早有預感的翁山蘇姬，卻透過NLD的社群官網，公開了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反政變檄文」，
「我在此呼籲全體國民：不要認可軍方的政變，請大家一起站出來表態抗爭！」
「當你們讀到這份聲明時，軍方大概已經強迫解散了人民投票選出的國會與政府，完全視軍方自己制定的憲法於無物！」在這份代發公告中，翁山蘇姬堅決地呼籲眾支持者們挺身抵抗，並號召全國人民以非暴力、公民不服從，來抵抗軍政府的奪權行動。
然而當前首都奈比多、第一大城仰光，不但仍處於電信中斷的資訊孤島狀態；軍政府也頒布了「宵禁令」。因此直到2月2日、也就是政變後的36小時內，緬甸國內都還沒有出現任何具規模的「反政變示威」，各國的僑民、前線記者也都只回報：
「各地街頭的狀況大致平和，但所有人都在屯搶物資，不確定、肅殺與害怕的氣氛，確實十分緊張...」
2月2日仰光市政廳外。 圖／法新社
2月2日仰光市政廳駐軍。 圖／路透社
《共同社》報導，日本駐緬甸大使館已經對在地日僑發出警報，呼籲眾人盡可能不要外出，以迴避隨時可能爆發的社會動蕩；至於在緬投資甚鉅的中國，也發出類似的出入警告，地方的僑民社群更是彼此提醒：「近期外出千萬不要穿紅、綠色的衣物——因為這是全國民主聯盟的代表色——以免被軍警找麻煩、或者捲入不必要的政治糾紛。」
相比之下，緬甸的海外僑民反應則相對激烈。例如在日本東京，1日就出現了數百名旅日緬甸人的「反政變集會」，試圖透過公開發聲、喚醒國際社會對於緬甸軍政府的譴責；與此同時，緬甸僑民的移居熱點——泰國——1日下午也在曼谷的緬甸大使館附近出現抗爭集結，但卻遭到泰國鎮暴警察的武力驅離。
「今日緬甸，昨日泰國！」在社群網路上，許多泰國民眾也對於緬甸政變感到同仇敵愾，無論是網路聲援、還是曼谷街頭被鎮壓的小規模示威，都有不少本地民眾的身影。這是因為泰國當前民望甚低的軍人總理帕拉育（Prayut Chan-o-cha），2014年就是透過軍事政變奪權上台，
「一模一樣的軍人爛招，泰國人看多了——我們都清楚政變之後，國家會被這些政變得利者分贓惡搞成什麼鬼模樣！」
「今日緬甸，昨日泰國！」在社群網路上，許多泰國民眾也對於緬甸政變感到同仇敵愾，無論是網路聲援、還是曼谷街頭被鎮壓的小規模示威，都有不少本地民眾的身影。 圖／法新社
「一模一樣的軍人爛招，泰國人看多了——我們都清楚政變之後，國家會被這些政變得利者分贓惡搞成什麼鬼模樣！」 圖／法新社
不過相較於泰國國民的憤慨，泰國政府則對緬甸軍方的政變行動頗為「包容」，自己過去也一樣主導過軍隊政變的帕拉育，更是直白地對外表示：
「緬甸軍隊政變或怎樣的，是緬甸自己的內政問題，我們外國人就不好指指點點。」
同樣的「他國內政不介入」態度，也得到菲律賓政府的公開應和。此外，東協的其他國家，大多只對緬甸政局表達「嚴重關切」，並沒有明顯不利於軍方、或者呼籲盡速釋放翁山蘇姬等人的表態。
相比之下，譴責軍方政變並聲援NLD最有力的，反而是因為羅興亞人問題而與翁山蘇姬政府多有嫌隙的美國與歐盟。目前，歐盟已正面表態要求軍政府「盡速釋放翁山蘇姬」；上任還不滿一個月的美國總統拜登，則公開表達了對緬甸軍政府的譴責，並揚言對緬發動「全面制裁」。
「雖然拜登對緬甸軍方疾聲厲色，新任政府的外交團隊也明顯從歐巴馬時代學到了一些教訓...但就現實政治而言，當前的美國並沒有足夠的籌碼足以逼迫軍政府讓步。」對於美國政府的表態，無論是親共和黨的《華爾街日報》還是親民主黨的《彭博社》，都不約而同地表達了悲觀態度。
1日下午也在曼谷的緬甸大使館附近出現抗爭集結，現場民眾與警察爆發衝突。 圖／美聯社
《華爾街日報》認為，過往緬甸的軍民和解歷程，雖然有美國政府的強力護航與介入支持，但就現實而論，美國在緬甸的經濟與戰略投資都仍太低。無論是貿易額還是投資規模，美緬的經貿互動密度都不足以威脅軍政府就範。
更何況以敏昂來將軍為首的高階將領，早在2019年就已因種族屠殺與白色恐怖等問題，被美國政府列入「國際制裁名單」，要如何進一步突破「死豬不怕燙」的矛盾？就現實而言並沒有更有效的解法。
相對之下，正與美國進入新冷戰爭霸的中國，則在緬甸握有極大量的投資與戰略影響力；如果美國與歐盟真的要擴大對翁山蘇姬的營救與施壓力量，「沒有中國的配合施壓，幾乎不可能辦到！」但如果就此放生緬甸、任憑軍政府奪權，觀望中的東協諸國——特別是一路與西方民主唱反調的菲律賓與泰國——會不會更加認定「美國影響力的衰退」，而更加倒向中國、以北京馬首是瞻？
不過中國的籌碼雖然更為主動，但北京對緬甸軍方的政變是否就真的喜聞樂見？在中國各大官媒所釋出來的信號中，反而也難掩中方的焦慮與擔心。相關輿論認為，緬甸軍政府雖然掃蕩奪權，但「緬甸民間對於翁山蘇姬的支持卻是毋庸置疑的」，軍政府是否能夠平息政治不穩？並進一步克服經濟、民族對立、與疫情擴散的難關？就客觀判斷，確實令北京高度存疑——其暗示的是，中國政府對於敏昂來將軍的統治實力「明顯存疑」；各何況在過去５年內、特別是羅興亞人問題爆發後，遠離西方的翁山蘇姬政府，與北京的互動著實日漸密切，「所以中國並不一定必得支持用敏昂來將軍取代翁山蘇姬。」
目前，聯合國安理會已確定將於2日下午召開「緊急閉門會議」來討論緬甸局勢。但就現況而言，彼此試探中的國際強權，暫時應無法提出有效的施壓與對策回應。
但北京對緬甸軍方的政變是否就真的喜聞樂見？在中國各大官媒所釋出來的信號中，反而也難掩中方的焦慮與擔心。圖為2013年敏昂來將軍與習近平。 圖／路透社
留言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