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107   

Allen Lin

台灣台北人,17歲入美國陸軍預備役,2003年2次入伍,參與OIF3駐防伊拉克,2006年初 下士退伍。軍中經歷為經理士、軍械士、副職是通訊士與民政士。

從軍記實~血染十二月

在回到鑽石頂有許多事等著處理,一趟伊北之行把很多的公文都擱在一旁沒處理,除了我跟上士兩人以外,沒有人可以做,這對我個人而言是好事也是壞事,往壞的想,一個不足兵員配額的參四跟連補給室要負擔整個營的後勤作業實在是吃重了一些,在以任務為前提的情況下,很多的難處與苦處都要自己往肚裡吞,上面的人是不管過程只看結果的,伊北之行就是最好的例子,大部份的時候都得要“校長兼撞鐘”,親力親為每一個步驟,在手下無兵可用的情況下,這種情況已經是一種“常態”。 

往好處想,自己何其幸運有一份重要的差事可做,比起在勇氣營區營部連的那群“不務正業”的可憐蟲,冒著被民兵長程狙擊的危險,不分嚴暑寒冬的照三班輪流上上哨所與守衛塔站衛兵,我的辛苦只能算小事。每次壓力過大時,我都不斷的用這樣的比較方式來平衡一下自己。  

說到這些“專職”的衛兵是制度下的犧牲品,它們都有幾個共同點,他們的的兵科技能都很冷門,甚在本單位中沒有編制的,他們大多數都和我一樣,不是原來就屬於這個營的人,當初動員時,為了達到部隊的作戰人員基本數量,它們被從陸軍中各單位抽調至本營來補足帳面上的缺額,這一個舉動造成十分嚴重的後果,不但人不能盡其用,而且人員素質與士氣都相當低落,有時會有一些違紀之行為,對於管理的階層而言,這些人就等於是一顆踢不走的不定時的炸彈,只要有一件嚴重的事情發生就足以毀掉自己的前程,但是學非所用讓本營的指職軍官們很都頭痛,有些可以勉強安插承接業務的,都已經儘量安插職務了,剩下的真的是沒有辦法用的,只好讓他們輪流的站崗了,美軍的一項不成文的教條就是“國家是不會養只領錢不做事的軍人,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好過閒著不動。” 

儘管大家都穿著同樣的軍服在伊拉克服役,但是在職務上的待遇卻是天壤之別,領著相同的薪水與加給,在辦公室做一年與在守衛塔上站一年,在意義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制度上的東西,身為一個基層是無法去改變甚麼的,所以在事前的避免讓自己陷入此種處境是完全必要的,無怪乎我原單位旅部的那些人一聽到可能被外放都好像自己大禍臨頭似的,能閃就閃,怕就怕調到一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單位,有功無賞,做死而後矣,想到這一節其實不難理解自己為何會被調到摩蘇爾了。 

自從調到鑽石頂營區以來,這裡的安全情況是每況愈下,中部的掃蕩作戰卻把沒掃完的那些反抗軍與民兵掃到伊北來了,除了在伊北庫德足自治區的那週沒聽過槍砲聲外,在鑽石頂與勇氣營區的日子是天天都要閃炮彈與火箭的突然襲擊,其中有幾次自己就差一點就被炸中,說起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經驗是在一次去開車去領補給品的路上,正經過一處運輸營堆放貨櫃的空曠區域,毫無預警的,突然之間的一聲巨響讓我當場就耳鳴與一陣眼冒金星,五臟六俯像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車外不斷有土石砸在悍馬的車頂上,我開的悍馬也因為強大的爆發力而偏離了原來行駛的路徑,由於營區的限速是時速十五英哩 ,所以我感到車子偏離了時就下意識的踩了煞車,車子也很快的停了下來,回過神來,看了下外面沖天的煙塵後,判斷自己受到了迫擊砲,甚至可能是火箭彈的近彈,此時我受到爆壓的影響,耳朵嗡嗡響,聽不清楚外面的聲音,索性就在駕駛座上發呆,休息回復一下。 

十幾分鐘後當我覺得好些的時候,下車察看狀況,車胎已經被彈片擊穿漏氣了,左後視鏡也整個不見,車窗上的防爆玻璃被震裂了一道不小的口子,引擎蓋左邊變型,種種的跡象顯示了剛才的爆炸威力強大與距離之近,如果只是一般的悍馬,恐怕我已經不在人世了,但這一部悍馬加裝部份的防彈與防爆裝甲救了我一命,人沒事了,但車卻沒法子再開了,我只好緩緩步行回離不太遠的ALOG辦公室用無線電找維修組的人求援,並將此事報告給上司,她只叫我把車子的位置留下,就讓上士送我去急診室讓軍醫做檢查,檢查的結果沒有任何的狀況,卻讓我下午賺了半天的病假,在寢室裡休息。 

也許已經習慣了戰場上的這些事,也許是早就做了不能回來的心理準備,當這一次離死亡那麼近的時候,卻沒有特別的反應,也沒有打電話跟家人提起,總而言之是沒事了,報喜不報憂有時也可以省去不少解釋的麻煩,戰場上所發生的一切,有時候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不能了解與體會的,不囉嗦的我也討厭一一解釋。 

我也許是幸運的,但整個十二月卻像血染的一般,到處都是傷亡頻傳,而這些人卻是沒有那麼幸運了,在勇氣營區先是我營放哨的強化水泥守衛塔遭受到兩枚RPG火箭彈的近彈,一枚打到一旁的空地上,另一枚打到守衛塔的下方支柱上,上面的兩位放哨的同袍被震傷,受到腦震盪,被人抬了下來,進了野戰醫院住了一個多禮拜才又回到本營值勤。 

另一位在勇氣營區的友軍就沒那麼幸運了,這位倒楣的友軍同袍去福利社買東西,而福利社正是位在靠近丘陵頂端的一棟建物內,這個突出的建物在大老遠就看得見,行人在其下方並不難被查覺,於是當他正心滿意足的買完東西,與他的同袍走出建物不遠時,冷不防的一顆子彈從他的後腦杓射入,將他的腦袋連同臉部的血肉打飛了半邊,連哼都沒哼的就倒在血泊當中,他的同袍驚嚇之餘攤軟在地上,而週遭的人見狀也連忙臥倒在地,或是找掩蔽物,這些人被定在原地達半小時之久,最後由基地內的反應部隊組成一支裝甲就救援小組才把這些人,連同那位被射殺身亡的友軍運到地勢較低的安全區域內,勇氣營區為了這件事,把福利社遷到較低的地方,而那棟建物內駐紮的部隊也奉命搬到其他的地方,為的就是怕有類似的傷亡再發生,我當時並不在場,而是一位當時就在事發地點的一位本營的軍官在閒談之於所講的。 

除了這一類的敵火下的傷亡外,有些其實是人為的疏失造成的,即使美軍的教條總是把訓練的安全與執行任務的安全性放在第一位,甚至在作戰計劃內都必須要有書面的風險評估,但意外仍然是難以防範,本營一位少校軍官,在一次來到鑽石頂營區的補給任務完成後,正準備著裝上車返回勇氣營區,在上車前,車隊指揮官都會要求槍械上彈莢,進彈然後關保險,這一位少校,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但卻沒有確實檢查,當上彈完畢時,手槍的保險並未完全關閉,於是在將手槍插回槍套時,誤觸了板機,將自己的右小腿骨打斷,右腳掌也粉碎性骨折,當時我人就在辦公室內,聽到槍響,連忙的跑出來看,少校已經倒在地上哀嚎了,週圍的人連將他的身上裝備除去,架上貨用悍馬車的後方平躺,然後送去野戰醫院急救,當晚就上了一班醫療專機,後送到德國開刀,從此就再也沒見到這位少校回來過,他走了可好,可對我們而言這又是一件麻煩事的開始,除了要清點他的個人物品,細列清單打包外,還得要寫一份書面的意外報告給營長與駐地的憲兵營,而從此之後,這位少校的意外卻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反正少了他也好,沒有人喜歡他”這是一位在勇氣營區的同袍在事後我說的,由此可見在勇氣營區的人事紛爭絲毫不亞於當時我在巴格達旅部所經歷的。 

少校的事僅是冰山一角,在鑽石頂營區的日子內,這類的意外其實很多,只是有沒有書面記載罷了,而最大的意外事件是發生在對我們相當友善的航空營,一日夜裡,約七點多時,我正在辦公室內值夜,而我那位女上尉正在她的位子上看著電視節目“美國偶像選拔賽”,原本只是一個平凡的夜裡,突然間遠處傳來了一陣巨響,接著又是一陣爆炸聲,我與上尉兩人面面相覷,以為又是受到了攻擊,而且還是相當猛烈的攻擊,正認真的聽著無線電頻道內有無指示時,卻只得到一份簡單的報告說是機場十四號哨附近有猛烈的爆炸與大火,就沒有後續了,於是我與上尉兩人走出去一看,遠處的天空不但火光沖天,而且濃煙密佈,燈光管制下的機場週遭被火光映得通紅,方位就在我單位維修棚場的位置,上尉要我去敲維修組人員的寢室大門,讓他們立刻與她驅車去棚廠查看,而我繼續留在辦公室監聽動態。她們出發沒多久就回來了,原因是道路被憲兵擋住不放行,只得折返,我在監聽的無線電頻道內卻一直沒有任何的消息,無線電靜默在戰場上是很反常的,而且往往肯定是出了大事了。當夜雖然我們沒有任何的官方情報,但是隔天早上卻從上士的口中得知,昨夜航空營的兩架長弓阿帕契在完成任務準備著陸的時候發生意外引發爆炸,當場就死了兩位飛官,另外兩位嚴重灼傷,正在野戰醫院急救等待後送,這事是從另一名該營的飛官,同時也是上士的好朋友那得知的,在官方的報告上尚屬於封鎖消息的狀態,以至於尚未在戰報上見到官方的報告,該日下午,那一位飛官朋友來到我的辦公室找上士洽公時眼框泛紅,表情凝重,他告知上士那該營送到野戰醫院的兩位飛官之中,有一位沒有熬過昨夜,在後送專機到達前的半小時,就撒手而去了,該位殉職的飛官也是他的好朋友,在他身後,留下了一妻二子,死去的,也許已經是解脫了,但是卻把痛苦留給活著的人,交戰的雙方皆是如此,而戰爭之殘酷,莫過於此。 

意外事後不久,從航空營的內部得知官方的調查報告已經出來,判定當夜意外的原因是人為造成的,而且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動作,當第二部僚機降落時,該機的飛行員將夜視鏡提前拿了下來,眼睛由光明轉至黑暗的數秒視差造成僚機無法有效的保持距離,於是發生擦撞墜地,爾後引發油料與彈藥的燃燒與誘爆….才會有如此慘重的傷亡發生,意外數日後的早晨,我有事去維修棚找維修組的人員,看到一路之隔的機場草皮已經燒成一片黑,直昇機的殘骸已經是殘破不全了,一截機尾甚至被炸到數百尺外的泥地上,金屬已扭曲變型了,可見當時爆炸威力之強大,看著這樣的情景,心理很不是滋味,雖然不是本單位的人,但有一天我們又何嘗不會遇上這樣的事,天曉得自己身旁的同袍是不是有一天也會“不小心”或是“忘記”而害死了自己,對於這樣的意外,除了盡人事的排除一切危險因子外,只能說,在戰場上要生存,有時也還真要有些運氣。 

在基地傷亡頻傳,敵人騷擾不斷的情況下,ALOG的成員有驚無險的,安然渡過了前半段的駐防歲月,牆角掛的“積分板”已經積到了將近一百了,這個積分板是拿來累計落在ALOG週圍 三十公尺 內的迫擊砲彈或火箭彈,將近一百發的近彈卻造只成不算大的損失,不知道是敵人沒有準頭還是我們運氣實在太好了,會有那麼多的彈著,實際是因為我們的地點離圍牆太近了,上尉曾去基地防務中心要一棟水泥的建築物,但沒有被批准,原因是我們ALOG人太少,不須要那麼大的辦公室,所以一直到作戰命令中止,我們就一直待在那兩棟靠近圍牆的木造平房內。  

一日的午後,上尉興沖沖的拿著一大箱東西進到辦公室,打開一看,竟是棵可以組裝的聖誕樹與飾品,是她特意要家人幫她寄來的,就像是個小女生一樣,她迫不及待的把那棵樹組裝起來,自己一個人在那忙半天的,在一旁工作的我,這時候看著上尉的神情,根本不像是個有上尉軍銜的軍人,但我卻希望她一直保持這樣,做為一個領導階層的軍人,在很多標準上來看她的表現,實在是個不怎麼樣的領導者,但如果撇下這個階級的差異,我相信她會是個很好的朋友,最起碼我知道她是個心軟又善良的女性,可是她的善良與心軟在大部份時候不能夠抵擋來自高層的壓力與要求,使得ALOG常常必須要應付來自營部的無理要求,有時我與上士兩人必須要拿著陸軍的條款“解釋”給營部的高層為何不能這樣做,這是一件大家都不愛做的事,卻因為我與上士有專業的知識,所以只能由我們兩出面擋。

十二月中,即使營區外的情況依然景緊張,但營區內的過節氣氛甚是濃厚,從大家拿到的一包包沉殿殿的包裹,就知道又是聖誕節禮物提前收到,內容則是五花八門,不過這些東西卻是多餘的,因為你可能在作戰結束後還得花一筆錢把它寄回老家,不然就是轉送給來接替的單位人員,或者就直接扔掉,總之,軍隊裡可是沒有“行李超重”這一回事,為了省去這些麻煩,我早就在出征前就告知家人不要寄東西過來,所以在這樣的季節裡,顯得特別的突出,因為只有我沒有包裹,甚至連信都沒有,同袍們老是好奇我的家裡的情況,甚至連上尉都忍不住“關切”,刻意保持低調的結果,反而成為大家的焦點,這倒是當初沒想到的。

除了過節外,平日的工作還是沒有少過,原因是離預定的伊拉克第一次大選日子剩下不到一個月了,巴格達方面甚至三天兩頭就來詢問伊北的準備進度,這種製造歷史的事,坦白講還真不是人幹的,因為阻力實在太大,要做的事情又太多,包括投票所,投票點的設立,民工與選務人員的招募,宣傳品的印制與宣導,乃至於基地人員進出的動線控管與防務配置,投票所的與工作人員的安全等等,都要由我營負責提出架構,經過層層的關卡,直到巴格達總部核準後,再發函實施,雖然這不是我所負責的業務,但只要跟後勤有關係的事,又通通丟到我跟上士兩人身上,外加日常的支援勤務,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為此,上尉又硬著頭皮去跟營長要求調派四至五名人手常駐鑽石頂營區,營長本來不願意,後來經過營執行官與營士官長遊說其必要性後,才勉強答應抽調兩名士官支援鑽石頂營區,這一男一女,一位中士,一位下士都歸我指揮,幫忙我處理日常的一些業務,絕大多是一些花時間的勞力工作,不過,他們從來沒對我抱怨過一個字,對他們兩人而言,離開勇氣營區就如從地獄解脫了一般,澈底的甩開一天站兩班衛兵的惡夢。

十二月十七日 ,一大清早我們所有ALOG的人員分乘兩輛史崔克甲車到勇氣營區,沒有別的原因,只為了一個營長要求所舉辦的聖誕節聚會,除了遠在巴拉爾基地的B連人員外,所有本營在伊北的人員都要“奉命”參加,其實擺明著是強迫大家參與,因為這樣子調動部隊是一件很耗費時間的事,而且有其一定的危險性存在,加上所有的人都在忙準備大選的事,跟本沒有人有心情去參加啥勞子的聖誕節聚會,所有的人都勸營長不要辦,但沒有成功,所以ALOG所有的人被迫要一大清早就爬起來,全副武裝的跟著史崔克甲車隊,一起開赴勇氣營區。 

我們平時除了搭乘“裝甲計程車”外,有時也會開著裝甲悍馬,跟著史崔克一起行動,因為規定至少要有三部以上的車輛才准駛離營區,有這些載有重裝備的甲車一路隨行,會比較安全,最起碼若是遭受到攻擊,三輛甲車上的砲塔可以提供優勢的壓制火力,掩護我們脫離戰區。

聖誕節的聚會其實很簡單,沒有啥別的,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照照像,也就是這樣了,營士官長特別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說實在還挺可愛的,已經有兩個孫子的他,都可以選擇退休了,卻還再次投入戰爭,我想,除了熱愛軍旅之外,他或多或少都對我們這些年輕而又未曾經歷過任何一次戰鬥的士兵與軍官們,抱有一些提攜與照顧的責任感吧。 

說起這樣的老人是普遍存在於各單位之中的,他們多半都是經歷越戰後期,也走過美軍名聲的最低潮,爾後的入侵巴拿馬,沙漠風暴,也都沒少過他們的身影,這些服役年資至少二十年的老人們,一路從小兵一直到現在成為陸軍中的骨幹,這些久經戰陣的老人們,絕非是浪得虛名,至少我是打從心底尊敬他們~! 

聚會完成的午後,我們又搭乘回鑽石頂的史崔克甲車,上尉與那位討厭的女上士因為運氣好,等到了直昇機的座位,而先行回到了鑽石頂了,他們只要十分鐘不到,而我們單趟卻要花上四十分鐘,甲車在行進間搖晃的頗為厲害,加上一天的早起與聚會時的體力消耗,使我的眼皮不自覺的就合上了,這對我來說是很反常的,但是真的太累了,也就顧不了那樣多了。

朦朧了一陣之後,我醒了過來,發現甲車竟是靜止的,但引擎沒熄火,看了一下我左邊的攝影機螢幕,顯示我們正在摩蘇爾的市中心那座宏偉,但未曾完工的清真寺旁邊,前方兩部甲車距離比平常時要稍遠,突然之間,螢幕中的第二部甲車猛一陣的倒退,無線電傳來“我們遭到攻擊”“敵步兵三名,有一組RPG”車長猛一句“SHIT,退後!退後找掩護!”就很快的把他的座椅昇高,然後操起車上的那具.50重機槍,他猛力的拉了一下槍機,然後轉向左方,接著一扣板機,機槍開始吐出火舌。 

在車內的我聽著沉重的機槍聲與彈殼落在頂部裝甲的聲響,也緊張了起來,沒有想到竟然會遇上民兵的襲擊,只一瞬間的事,螢幕上的兩部甲車把距離拉得更開了,砲塔也是指向左方射擊中,而第一部車的則指向右方的空曠區域警戒,防止敵人從另一面突襲,間歇的射擊聲中,我身旁的另一位士官向我的同袍借了他手上的M249班用機槍來用,他把車頂的另一個艙蓋打開,M249探了出去後就開始射擊。由於只有一個射擊位置,使得我與我的另一位同袍只能乖乖的看著車內的螢幕了解戰況,兩部甲車的間歇射擊始終沒停過,但交火不到十分鐘,一切又恢復了安靜,我身旁的那個士官,收起了機槍還給我的同袍,並刻意撿了一顆空彈殼給他並說道“這是給你的記念,你這把M249,剛剛幫我打死了一名民兵”同袍聞言就接過了那枚空彈殼,並插在自己胸前的防彈衣中的間隙內。我問士官道“我可不可以探出去看一下?”士官說“可以,但是小心一點”,說罷我就跟他換個位置,把我的步槍與頭一起探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除了刺鼻的硝煙味外,其他甚麼都聞不到,看了一下剛才發生戰鬥的射擊區,一輛小轎車被打到千瘡百孔,就像要解體一般,後邊的牆壁也是彈痕壘壘,還有些許的血跡在牆上,一個民兵就坐倒在車後的牆邊,頭部像沒有支撐一樣的歪斜一邊,手的姿勢有些奇怪,像被打斷一樣的“掛”在一旁,地上一支只剩下半截後托的AK47在離屍體有些距離的地方,另一個則是倒臥在車後的行李箱旁,滿地是血,頭已經看不太清楚了,似乎是被命中而成爆裂狀,整個就是糊糊的感覺,尚未有機會射出的RPG則剛好壓在他滿是鮮血的身上,另一個則是背朝上的倒在轉角的巷子內,背後的衣服已滲出一塊殷紅的血跡,一隻鞋子散在一邊,武器則是在巷弄中的地上,看不到是啥,不過應該也是步槍類的吧,看到此種景象,實在是令人作惡,這比上一次交戰時的距更近,也更為直接與激烈,滿地的鮮血與七橫八豎的屍體,千瘡百孔的圍牆與刺鼻不已的硝煙,這就是戰場上的真實,一幕令人無法忘記的震憾。 

回到鑽石頂的當晚,我並沒有去吃晚飯,而是直接回到房內休息,讓自己沉澱一下今天的所見所聞,大家都知道今天在車隊行進間的事,所以沒有多說,也沒多問,整個ALOG異常的寧靜,我們都知道,今天能回道鑽石頂毫髮未傷,其實是多虧了發現到RPG的那位不知名的同袍,所以雖然直接的與敵人在很近距離接戰,但也沒讓民兵偷襲得逞。這些“裝甲計程車”的同袍們是一群很偉大的人,他們做的是很危險的裝甲運輸與巡邏任務,但他們純熟的技術與判斷使得任務得已圓滿,我們也得已安然返家,雖然我們都不相識,但每次回想起這一段事,卻不由得心生感激。 

這一事件後,摩蘇爾機場一街之隔的摩銳茲營區發生了一件上了新聞頭條的大事,那一日的驚天巨響更証明了這個戰場是沒有前線後方之分,也沒有所謂的安全區域, 十二月二十二日 約下午一點半,遠處的摩銳茲營區傳來一聲巨響,燃燒的黑煙沖天而上,當時的我與上士正要過去摩銳茲營區的彈藥庫領取彈藥,順便吃午餐,結果才剛要出營門就被檔下,只好折返,原先以為那又是一發幸運的迫擊砲彈或火箭炸中甚麼了,結果剛回到辦公室就聽說是餐廳遭受到命中,有大量的傷亡傳出,所有具有醫務兵科的人全部奉命前往野戰醫院待命,以往都沒有這種事發生,但這一次卻是議論紛紛,原先大家都以為是火箭或砲彈命中,但至晚間CNN報導說疑似自殺炸彈所為時,大家才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後來阿拉伯電視台証實了是由伊斯蘭教激進組織的一名炸彈客,穿著國民兵的制服混進了餐廳,然後引爆,當場炸死了二十二個人,這是美軍在當年以來最嚴重的單日損失,爾後的影響自是不言而喻了。 

以此為契機,在數日內,民兵開始瘋狂的對摩蘇爾基地實施攻擊行動,企圖擴大戰果,我方除了進入備戰外,也派出特種作戰小組,在夜間實施獵殺民兵的行動,常常在半夜裡可以聽到隔壁特種部隊營區的車輛引擎聲,機場有直昇機載運特種部隊起降,試圖壓制民兵的囂張氣燄,結果在聖誕節當夜爆發了激烈的戰鬥(參見影片聖誕夜的掃蕩),以重火力對民兵實施打擊,並取得重大的成效. 

根據戰報,十二月二十九日午後,民兵又再次襲擊正要回營的駛崔克甲車隊,一輛甲車被汽車炸彈擊毀,拜新式裝甲所賜,乘員僅受到輕重傷而無一死亡,另外兩輛失去行動能力,所有乘組員棄車步戰,倚地型堅守待援,但無力突圍而出,兩架次的F16被呼至交戰區實施接密支援,對民兵佔據之據點以重磅炸彈擊毀,並以機砲掃射目標區域直到另一支史崔克甲車的救援部隊趕到,那時身在營區內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但的我們都看到了這兩架戰鷹的精彩演出。 

新年的鐘聲一響,摩蘇爾基地終於在烽火連天,血腥殺戮與意外頻傳中渡過了十二月,也讓我對戰區的生活產生了一些心理上的疲倦,緊接而來的是伊拉克的大選,全國情勢的勢必會動蕩不安,已經是可以預見的,我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辦成這樣深具歷史意義的事,對以後的局勢是有正面還是負面的影響,但這是我們的任務,也可以說本次的主要作戰目標,無論如何,都要盡力一試!(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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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承蒙 Allen Lin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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