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心理學1  

本文乃舊文新貼,係因神仙、老虎、狗」網站全面關閉,不提供網站(非部落格)功能的服務。導致六個經網友同意分享的PChome新聞台專欄文章無法瀏覽之外,再加上PChome新聞台歷經多次當機重組系統後,這六位網友的PChome新聞台文章也無法瀏覽。因此基於道義與責任,而於本部落格重新張貼。

軍事心理學2

本站經作者 Irish先生同意並授權全文轉貼,特此致謝。並恭喜 Irish 的四篇著作為「心理出版社」出版之「軍事心理學」一書所收錄。

 

作者Irish     時間:2001年                                   

原著網址:
http://www.taconet.com.tw/y1943/

作者序

 

「我只是個在真理的海邊撿拾貝殼的小孩!」--牛頓

 

本專欄的目的是希望為國內目前剛起步的軍事心理學提供一個交流和分享的園地,歡迎您與我一起共同來耕耘這塊嶄新的園地。本欄內容純係學術目的,絕無評價性質。若有網友認為內容過於偏頗,請mail作者,作者立即檢討改進!

學思錄(1)-楔子

楔子:無痕春泥落紅心 

 

正中書局曾經出了一系列《當代學人學思歷程》叢書,主編者是傅偉勳先生,他在總序中提到: 

 

「像我這樣一直從事於大學教育工作的人,老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過象牙塔般的學者生活。這樣並不太對,因此格外感到,那一天總要寫寫自己的學思歷程,不論成敗,把自己的甘苦經驗直說出來。如果有一批學術研究經驗豐富的學者都能如此『談心』,很可能對於當代中國青年會引起相當的鼓勵與啟迪作用。」這樣的想法,讓我非常的感動,也促發了我寫自己學習歷程的想法 

 

在《當代學人學思歷程》系列叢書中,出版社邀請的作者均是堪稱為國內當代社會人文學界大師的一時之選(楊國樞先生也在受邀之列,但是其學思歷程並未出版,這是身為心理學人的我一直覺得遺憾的)。如果說這些大師們是少林寺的高僧的話,我大概是那個在寺院外掃樹葉的小沙彌,學人家談什麼「學思歷程」未免顯得太過狂妄。 

 

然而寫這個故事,源自於我是個來自復興崗的學子,緣起於我對復興崗心理系學弟妹們的關切。我的學習歷程,固多不足取,但卻可以作為未來復興崗學子們的前鑑。我寫我的故事,卻不只是我的故事;而是一個軍校生的學習故事。希望那些曾經絆倒我的石頭,不再成為學弟妹們學習路上的障礙;希望那些曾經激勵我的想法,成為激盪學弟妹們進步的動力!就如同劉述先先生在《傳統與現代的探索》一書中的序言所說的:「我寫的是我的視域…免不了帶有高達美所謂的『成見』,不必人皆可以同意。但讀者總可以在裡面找到一些真實的東西。」

學思錄(2)-年少

《潛龍勿用之卷》—年少:浮雲赤子初生犢 

 

那時候年幼的我,

 

那裡會知道博士是做些什麼的,

 

只是隱約感覺到博士是個很了不起的職業;

 

當時的我就已經立志將來一定要當「博士」。

 

這樣的心願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靈深處,

 

讓我的人生從此與學術有了不解之緣。   

 

我要強調的是,這是一個有關於「學習」的故事,通常跟「學習」這兩個字扯上關係的,都不會是什麼有趣的事,所以你必須先有它可能很枯橾的心理準備,看不下去也不要硬撐,畢竟生命應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我儘可能不寫我生命中與求學無關的部分。但是一個人的學習習慣與他的成長過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對我的成長背景略作交代仍是必要的。   

 

※※※※※※※※※※※※※※※※※※※※※※※※※※※※※   

 

我的成長很平凡,雖然我很想說一些自己曾經看過魚兒因為精神失常,逆流往上游,或是當年我媽生我時懷胎三年八個月之類的事,可惜都沒有。如同現代大部份的年輕人一般,對於我的家族淵源與歷史,我並不是很瞭解。據我所知,家族世代無人為官,也非書香門第;基本上我和顏回、顏真卿這些名人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幼年的歲月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月考考了個第二名,當時我極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獨自一個人坐在公園的盪踿躚上哭成了個淚人兒,在我小小的心靈中,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怎麼可能還有人考得比我好,這可以想像當時的我是如何的天真。然而有趣的是,我一生中從來沒有考過第一名,在大小考試中、在不同的學習環境中,總是會有比我更聰明或是更用功的人在我前面。所以在天生的資質上,我並非天縱英才,然而在學習上一路走來卻頗為順遂。這一方面固然要慶幸於自己受天之眷,但另一方面來說,必須歸功於我個性上的執著與對理想的堅持。   

 

※※※※※※※※※※※※※※※※※※※※※※※※※※※※※   

 

國小二年級之後,也許是由於貪玩,童年的歲月中,我的成績雖算中上,但再也不曾名列前茅。在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些影響我學習生涯的重大事件:   

 

最重要的一件事,應該算是在國小四年級的時候,我不知道從那兒聽來「博士」這個頭銜,而且深深被這個名詞所吸引。其實那時候年幼的我,那裡會知道博士是做些什麼的,只是隱約感覺到博士是個很了不起的職業,大概就有點像國小學生寫「我的志願」時總是會想做總統,但卻以為總統和巷口賣蚵仔麵線的阿伯沒什兩樣一樣(誰叫總統在他們的腦中出現的次數跟巷口ㄚ伯差不多呢,還有人小時候立志要當「蔣總統」!以上引自網友 Volle 對我文章的回應),當時的我就已經立志將來一定要當「博士」。這樣的心願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靈深處,讓我的人生從此與學術有了不解之緣。當然,在立下心願後,我並沒有變得比較用功唸書,因為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當博士要唸很多書(好險當時不知道,否則我可能就會放棄這條路了,哈)!   

 

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是當時的一個國小老師,有一次那個老師在我考試考不好的時候,對著全班說我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學生。這句話對我一生的學習影響很大。當然,隨著我年歲漸長,慢慢發覺這世上資質猶勝於我的人不計可數,老師當時根本是唬弄我的。但是由於當初她的那句話,讓我在一生的學習中,不曾因挫折而喪失信心。我這一生從來沒有考過第一名,但卻從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對於學業上的挫折,我總能以「非不能也,不為也」去合理化;這無異必須歸因於那位老師的錯愛。   

 

另外影響我很深的,是我的父親。父親是一個很傳統的父權家長,由於年少時家境因素,他並沒有受太高的教育。又由於工作繁忙,對孩子也無法有太多的心力來加以教育。但是在有機會時,他給孩子的觀念就是,我家的孩子必是人中之首、人中之龍。我印象中,在我高中以前,如果拿考第二名的成績單回家,他鮮少稱讚我,只會半開玩笑的說怎麼又考輸人家(這使我那時常想「烙」外面的兄弟,去堵那些考贏我的人)。有一次班上的小女生(常被我拉辮子的那個)向父親告狀,說我在學校都不寫功課;回家之後,父親叫我頭頂著大西瓜(當時我家賣水果,所以西瓜多得很),跪在電影院前人來人往的馬路上懺悔。父親就是以這樣子的方式來教育我,所以雖然他書唸的不多,但是卻間接的傳達了他那種「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傳統理念。而他那種期許孩子未來成為人中之龍的想法,也深植我心,成為愓礪我一生學習的動力。 

 

※※※※※※※※※※※※※※※※※※※※※※※※※※※※※   

 

國中之後,我的成績並沒有太大的改善,一樣是成績中上,但從未名列前茅。一直到國二的時候,有一次段考,我「不小心」考了第三名,我要強調我真的是「不小心」考了第三名,基本上那次考試我還是像以前一樣考前唸書,沒有付出太多的心力,但是卻莫名奇妙的考了個第三名。從此之後,我的成績就一直維持在前三名(應該說是二、三名,因為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拿過第一名)。這是很奇妙的現象,也是我一直無法理解的。一個本來成績普通的孩子,因為一次機緣有了不錯的表現,從此就一直有很好的表現,這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反思這件事情,我自認是由於長期以來我的學業表現雖然差強人意,但是由於種種的機緣,卻從來未曾懷疑自己的能力。也因此,在「不小心」有了一次好的表現之後,那原本螫伏的信心與潛力,從此就源源湧現而出。此後,我的學習路程也愈來愈順暢,如同脫胎換骨一般。而在我生命中,似乎常常有一些像這種「不小心」的機緣,讓我愈來愈朝向「成為博士」的小小心願邁進!   

 

※※※※※※※※※※※※※※※※※※※※※※※※※※※※※   

 

人生是多變的,連我自己也沒想過,像我這樣深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傳統觀念影響的孩子,會走向執干戈以衛社稷的從軍之路。邁向軍旅生涯受了很多主客觀因素的影響。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應該是年少的熱情與理想性格。在那個還是屬於「反共復國」的年代中,我對於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憧憬,對於報效國家充滿了浪漫的情愫。不過我倒不是抱著「『投筆』從戎」的心態,因為在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放棄過求學的熱忱。相反的,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很清楚即使獻身軍旅,我一樣可以實現自己成為一個博士的夢想。當時我認為,成為一介書生,不如成為一個文武全才的儒將,來得更吸引我(現在我已經瞭解「儒『將』」跟巷口賣蚵仔麵線的阿伯不太一樣,所以不敢奢望)。因此,在師長的疑惑及父母的強烈反對下,我還是毅然決然的投考了中正預校,也順利的錄取成為海軍官校的預備生。  

學思錄(3)-軍校

《見龍在田之卷》—軍校:大屯蒼蒼臥龍深 

 

一進入復興崗我所面臨的第一個困擾,

 

並不是對一年級新生的嚴格要求與磨練,

 

對現在攻讀心理學博士的我而言,

 

說來也許讓人難以置信,

 

我所最無法接受的事實竟是我被分發到心理系。 

 

對我而言中正預校是一個非常棒的地方,那裡是淬鍊一個少年心志的試鍊處,也是探索自我潛能極限的競技場。   

 

當時的中正預校非常重視英文的學習。這一點是我很幸運的地方,因為就各種考試、學習乃至學術而言,英文都是非常重要的,而我的幸運之處在於我在預校期間,因為環境的影響,讓我的英文底子打下了良好的基礎,而這使我未來的學習從來不曾為語文能力不足而苦惱。   

 

由於入學成績不錯,所以我被編到當時預校的「英文專精班」。在這個班上的同學,都是和我一樣,國中時期算是成績優異的,或至少英文成績不錯的人。這是一個很特別的學習環境。由於預校的學生沒有大學聯考的升學壓力,所以使得我們能夠更自由的去學習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在英專班中,大部份的同學們幾乎無時無刻的在唸英文、背單字。有時候同學們一見面就是相互問對方自己剛背的單字,如果對方不會,自己就沾沾自喜,如果對方會,那就愓礪著自己必須更加用功;也有同學相約見面的時候只能講英文(當然通常都撐不了多久,而且對話中最常出現的兩個字是「pardon?」和「well + 長期的沈默」)。這都是當時學習的點點滴滴。   

 

這種英文的學習風氣,除了受到預校本身鼓勵的影響外,另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因為官校有交換學生的制度。因此,大家都期望自己未來唸官校時,能到維吉尼亞或威爾蒙軍校去交換學生。我當然也懷抱著這樣的夢想,特別是最近看到胡志強先生所寫的那本《向塔尖尋夢—我在牛津的日子》中描述到:「書本上看過或平常聽過的人,雖然一直感到很遙遠,但在你走進牛津之時,卻剎那間成為你的學長….在安靜無人的學院圖書館中,我坐在寬大古老的沙發上,抽出一本又一本百餘年的老書…突然覺得有人正和我一起呼吸、一起翻書。同一張沙發、同一本書,他是誰?如果不是年少志高的湯恩比,至少是稚氣未脫的費正清!」天啊,這種與偉人同在的感覺,真是讓我感動的要掉下眼淚。但是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機會一圓留學夢,也許在未來有機會博士後進修時,就隨便選個StanfordOxford去唸一唸吧!哈!  
 

※※※※※※※※※※※※※※※※※※※※※※※※※※※※※  

 

大部份的同學除了唸英文外,對於一些其他的科目,像是數學、物理、化學等,也都或多或少有所兼顧。而我則不然,我求學的態度一向很「現實」,對於那些我覺得未來有用的學問,我總是全力以赴;而對於那些我認為未來用不到的,我則總是考前才看,甚至考前都不想看。特別是在我預校二、三年級間,決定從海官預備生,轉為政戰預備生時(也就是從理工組轉為社會組),我更是除了英文以外,其他科目一概不讀,所以我的學業成績也就每況愈下,在班上甚至連中上程度都說不上,更遑論名列前茅了。雖然苦讀英文讓我在未來的學習上佔了很大的優勢,不過我並不能確定這樣的學習態度對不對,因為隨著教育程度愈高,愈走向專業領域之後,愈來愈發覺走向專業,並不意味著只讀專業領域內的書,真正的學問是非常需要旁徵博引的。   

 

對於我本來是海軍官校預備生,卻最後轉為政戰學校預備生的這段心路歷程,牽涉到我的學習理念,所以是有必要交代一下的。中正預校的學生在畢業後,會分發到陸、海、空軍官校和政戰學校。而就我預校時期的想法而言,這四所學校中,最像「一般大學」的,就是政戰學校,那裡似乎才能一圓我的學術夢。就是這樣單純的想法(也許也是很孩子的想法),我選擇了復興崗,開啟了我的官校與大學生活。 

 

※※※※※※※※※※※※※※※※※※※※※※※※※※※※※ 

 

如果說,復興崗是所有軍官學校裡面最有人文素養的,我想並不為過。一進入復興崗我所面臨的第一個困擾,並不是對一年級新生的嚴格要求與磨練,對現在攻讀心理學博士的我而言,說來也許讓人難以置信,我所最無法接受的事實竟是我被分發到心理系。在進入復興崗前,我所填的志願表中,新聞、外文分別是第一、二志願,而其他的我已經忘了,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心理系絕對是排在倒數的志願。   

 

知道自己被分到心理系之後,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天啊,心理學?這是什麼東西啊?學這個有用嗎?」,接下來好一陣子,我都處於「前途黯淡」的情緒低潮中。我還記得入學的第三天,當時我正在擦「固定分工」(如果你來自復興崗,就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問學長什麼時候可以辦轉系,學長對我才來幾天就想轉系的想法表示不以為然,並且對我曉以民族大義。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被分發到心理系的原因,因為當年那一班心理系同學,全都是跟我一樣從理工組轉到社會組的人,也許是因為考慮到唸心理學必須有一定的數理基礎的關係(顯然他們並不瞭解我在預校除了英文以外,什麼也不會)。但是這種命運的安排,對我而言是幸運的。姑且不論我後來對於心理學的興趣,如果當初沒有被分發到心理系,今天的我肯定還沒能考博士。由於心理輔導在部隊中逐漸受到重視,心理學也逐漸在軍中成為顯學,也因此才有心理學博、碩士的進修名額,讓我有進一步學習的機會,否則現在的我,也許會和很多其他有志向學的同學一樣,感嘆時不予我。所以我一直強調,能夠走向學術之路,真是不知多少上天機緣的眷顧所致。   

 

※※※※※※※※※※※※※※※※※※※※※※※※※※※※※   

 

由於轉系必須在第一個學期結束後才能辦理,而這段期間則提供了我一個認識心理學的機會;逐漸地,我接受了心理學,也放棄了轉系的想法。很多人唸心理學是想要瞭解自己,但是我對於瞭解自己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對我而言,學術並不是用來修身齊家的,學術是用來治國平天下的。講得更明確但卻有點露骨一點,我覺得潛心研究學術的目的,是出世的濟世救人,而非入世的修己持身。而心理學最吸引我的,正是這種人文的關懷。我慢慢地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實現理想抱負的領域,因為人類社會的問題來自於人,而心理學正是嘗試解決人的問題的學問。當我這樣想了之後,我就慶幸於自己陰錯陽差的來到了這個領域,而從此,我也就儘情地遨遊於這個領域。 

 

這樣的心路歷程反映了我在學習上的幾個性格特性。在對事情,包含對於學術議題的看法上,我通常過於主觀,如同我在一開始對於心理學的偏見一樣。這種性格固然使得我在治學上具有強烈批判性的優點(懷疑是科學的基本精神),但是缺乏包容性及過於主觀,對學習所造成的傷害卻更為深遠,因為它侷限了進步的空間與進程。事實上,我相信成見與主觀,正是自古以來「文人相輕」及阻礙學術多元發展的最大因素。 

 

第二個特性,是我的學習熱忱常常是來自於性格上的理想性及浪漫情愫。我相信當一個學人的學習目的是為了獨善其身,或是自私的工具性目的時,他的發展是有限的。反之,當學習的目的是為了兼善天下,或是為了實現一些自外於己的理想時,他的學習發展將更永無止境。因為私利目的易於達成,而為人類謀求福祉的目標,在有生之年通常難以實現,因此只能不斷敦促自己繼續努力與超越。  

 

※※※※※※※※※※※※※※※※※※※※※※※※※※※※※    

 

很多認識我的人都誤以為我非常用功,無時不刻在唸書,其實不然,基本上我是惰性很強,也很貪玩的人(尤其受不了PC Games的誘惑),在大部分的歲月裡,我花在唸書上的時間遠比花在玩的時間上少很多。但是在我的學習歷程中,確實有兩個階段是非常、非常用功的。其中一個階段是我在復興崗的第一年,而另一個階段則是在任官後考研究所前的那段日子。這兩個階段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它們都是屬於「苦其心志」的日子。這讓我覺得,愈是在艱困的生活中,愈是能激發人向上的動力;反而是我人生中其他比較安逸的日子裡,我並沒有在學業上付出什麼太大的心力。  

 

我很難去形容官校一年級的我是多麼的用功,因為現在的我也無法想像自己當時怎麼會有那樣的毅力與決心,說當時的我是「書狂卷痴」一點也不為過(「刀狂劍痴」葉小釵是我的偶像之一)。在那時候,我可以說無時不刻手上有書,不管走到那裡、在做些什麼事、即使只是上個廁所的短短五分鐘,我也在唸書。我印象中,一年級時我鮮少午睡,中午我通常也在讀書,而夜讀到一、兩點更是平常之舉,假日除了偶爾看個電影以外,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書店或圖書館中渡過的(這部份也是由於我以為圖書館中的女孩子好像比較有氣質)。   

 

那時候的我之所以如此用功,源自於某個想法。我知道唸完中正預校的我,在課業的程度上是遠不如一般有升學壓力的高中生的。但我深信一個事實:即使一個考上台大心理系的資優生,不論他過去的程度有多好,在心理學上也和我一樣,是個新生兒。因此這是一個重新洗牌、重新出發的機會。我決意在這四年的心理學基礎知識學習上,和一般的大學生一較長短。另一方面,我也深知:和一般的大學學習環境相較之下,軍校生所能使用的時間更為有限,因此只有不斷把握每一個零碎的片刻、甚或睡眠休憩的時間,敦促自己不斷的精進與用功,才能趕上、甚至超越外面的大學生。其實這也是我想對學弟妹們說的;不管你的成績在過去多麼不盡人意,進入大學後,就是一個重新開始的好機會。但也由於你的時間更為有限,所以你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  

 

在官校一年級的學習上,有很多事情是值得談的,其中一件事是夜讀。在政校,依規定晚上十一點後,中山室就不能夜讀了,所以很多一年級學生都會拿個小板凳坐在廁所前面讀書(因為廁所是連上唯一有燈光的地方),如果你不是政校的學生,你會以為政戰學校晚上有夜市。通常不只是我,大約都會有十個左右的同學在那兒一起唸書。但是在這些人裡面,我常常是唯一的心理系學生,其他都是外文系西文組的同學(當時心理系與西文組同一連)。所以據我所知,在未來的軍旅生涯中,西文組同學再深造的人遠比我們心理系同學來得多很多。 

 

雖然我常常是夜讀的同學中唯一的心理系學生,但是我也常常是讀得最晚的一個。這一點,我非常感謝文化大學的女生宿舍。從廁所旁的扶欄可以清楚的遠眺文化大學的女生宿舍,而那憧宿舍每到晚上都是燈火通明,夜讀的我總是以為外面的大學生也和我一樣夜半挑燈讀藏經,所以就更激勵我要讀得更晚。不過後來我大概可以推論:那學生宿舍中的徹夜燈火通常不是為讀書而開的,也許是在打麻將還是作些什麼(開玩笑的,我對文化並沒有成見)。因為在唸研究所之後,我覺得大部份的大學生也都一樣,並不算用功。 

 

除了在學校期間的用功以外,第一次的寒假,回家後的我並沒有因為軍校生難得的長假而有所懈怠。寒假期間,我幾乎每一天都是從晚上十一、二點開始,在書桌前讀書讀到天亮,日復一日,直到開學。(不過也因此我的身體健康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其實正常的睡眠和學習是一樣重要的) 

 

就這樣的用功,在一年級生活結束前,我已經把心理系四年所應該讀的心理學相關教科書幾乎全部讀完。我要強調是「讀完」而非學會,因為這種源於我好高騖遠個性的學習是非常沒有效果的,它基本上只是滿足自己自以為「飽覽群籍」的虛榮心,卻並沒有真正的吸收到知識。回首這段「囫圇吞棗」的學習歷程,它雖並非一無所獲,但是和我付出的時間和努力相較之下,它的獲益顯然小得多。因此,求知固然需要熱忱與努力,但是卻非一蹴可及。學習本身確是需要按步就班,循序漸進的,同時方法也非常重要,特別是做筆記的習慣。做筆記提供了自己整理所學的機會,同時更讓自己在未來需要再用到相同素材時,在吸收知識上更為便捷與迅速。所以我必須一再強調,做筆記真的非常重要,不論是課堂上,或是自修所學。   

 

※※※※※※※※※※※※※※※※※※※※※※※※※※※※※   

 

在當時,心理系的一個優勢是掌管了電腦資源。也因此讓我有接觸電腦知識的機會。由於我的學習一向是非常「現實」取向,不改只學那些我認為有用的知識的學習態度,所以電腦就成為非常吸引我的一個學習素材。在那段日子裡,我將一天的時間分為三個時段,上午、下午、晚上。而這三個時段我則分別分配給電腦、英文、心理學三個領域的學習(這三個領域都是我認為未來用得到的,這又是我「現實」取向的展現)。當時我對電腦非常有興趣(在那個DOSPEⅡ的時代,電腦還不算是人人必備的技能),除了系統操作、文書處理外,我也涉略了一些程式語言撰寫。不過後來我慢慢發覺電腦科技進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在吸收新知上,而由於我認為它只是個工具,並不值得我付出太多時間,所以後來除了文書處理和一些必用的軟體(如SPSS),我就再也沒有在電腦的學習上花太多心力(PC Games除外)。不過也由於在心理系那段潛心電腦學習的日子,使得我往後的求知生涯中不曾為電腦操作所苦。   

 

結束了一年級的生活後,由於我「以為」我已經把四年該唸的心理學書籍都讀完了,加上官校二年級以後的生活遠較一年級來得安逸,所以我變得不再那麼用功。通常只在考前唸書,雖然應付考試綽綽有餘,但在真正的知識進展上則沒什麼進步。不過從官校二年級開始,一直到畢業前,有一些事情對我的學習是影響深遠的。   

 

從大二開始,我進入了政校的英文專精班。以前在預校的英專班是為了鼓勵英文的學習而設的,政校的英專班則有點專為培養學生考托福而設的味道。我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是,在我大一的時候,有一次在中山室夜讀,一個四年級的英專班學長很感慨的說:「這次托福『只』考560分,本來以為會考更好的。」當時我並不瞭解560分算不算高分,只知道在其他官校只要考500分以上(還是530分,我已經忘了那個標準了),就可以到美國交換學生了。所以,當學長說『只』考560分時,對我而言是個很大的震撼。於是我心中立誓,有一天我也要故意裝的很難過,然後眼角泛著淚光的對學弟妹們說:這次托福『只』考560分而已。後來到大四時,終於有機會參加托福考試,我『只』考583分。這並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分數,但是大四時我對這分數也算滿意,這算是我對自己長期的英文學習歷程的一個交代。此後,我在英文的學習上也並沒有再作進一步的進修,因為英文就如同電腦一樣,只是個工具,我期望自己能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心理學專業知識的學習上。不過雖然我強調英文只是個工具,所以我沒有再作進一步的鑽研,但是這是由於當時的我已經具有足以因應未來學習的英文能力,包含能幾無窒礙的覽讀原文書,而這樣的能力成為我往後考試及學習不可或缺的利器。因此千萬別輕忽英文的重要性,它雖只是個工具,但卻是極具重要性的工具   

 

※※※※※※※※※※※※※※※※※※※※※※※※※※※※※   

 

在大二的時候,心理系有一堂「生理心理學」的課,當時這堂課是在國防醫學院上課,所以每週我們有一個上午可以到校外去。由於我覺得我學的是心理學,不是生理學,所以對於這堂課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也許研究女性生理除外;事後我瞭解認為生理學不重要的想法是錯的,因為理解人類的生理系統,特別是大腦及神經系統運作的知識,對於心理學的學習是非常重要的)。有一次我蹺課到台大附近的書店去看書,書店裡有很多學生,突然之間心中有一種很強烈的自卑感。我心中想著:在我旁邊的這些學生,都是台大的學生,是全國大學生的菁英份子,相較之下,像我這樣的軍校生似乎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這種莫明的自卑感讓我受到很大的衝擊。不過這樣的感覺很快的就在我大三的一個事件中消弭無形,也讓我更理解軍校生絕不遜於一般大學生的事實。 

 

大三的時候,偶然從老師那兒得知青輔會在辦一個有關青年研究計畫甄選的活動。於是我躍躍欲試,寫了一篇「青年對服役態度之研究計畫」投稿(這是我這一生中第一份正式的研究計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三十二個人投稿,最後好像錄取了十個人,而我也被錄取了。從三十二個人中雀屏中選本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是在領獎那天,我才赫然發現:錄取的人中除了我是個學生外,其他人都是一些研究員、副教授、講師等等,其中亦不乏一些只有在心理學教科書上看過名字的學術偶像,這無疑讓我感到無比的榮幸與雀躍。回想當時,這篇研究計畫寫的真的不是很好,然而這件事情讓我深深理解,在軍校中,只要肯下功夫學習,在程度上絕對不比外面大學生差,這樣的想法使我再也不以身為一個軍校生而在學習上感到自卑。   

 

不過關於這件事還有一件可以附提的題外話,當時長官得知我獲獎時,並沒有給我什麼樣的嘉勉,反而斥責我為什麼沒有經過報備就去參加校外的比賽,這一點讓我非常的失望。我並不是期望自己有什麼好的表現就一定要得到別人的認同與讚賞(反正我有好的表現的時候也不多,所以不讚賞好的表現,我有自信自己絕不會是吃虧的那個),只是覺得這並不是一個教育者鼓勵向學的態度。我想在整個軍旅生涯的學習上,學弟妹們也許也會遇到一些不鼓勵進修,或是對於讀書人有偏見的長官。在這樣的情況下,唯有憑自己對於學習的熱忱與堅持,才能讓自己不隨波逐流。這個議題,在我任官後的學習歷程中,將會有更清楚的描述。

(待續)

延伸閱讀:
軍事心理學博士之路(2/4):學思錄(任官~碩士~邁向博士之路)

    全站熱搜

    神仙、老虎、狗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