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傷心可是不灰心,很失望可是不絕望。

製氫工廠/作者:朝澄

想當年金門初到興奮莫名 回頭再看三民主義的模範縣  

老兵自我介紹中曾說到過金門十次以上,以上者、沒有去仔細細數也。看官們也許說,你少蓋啦!你是那根蔥?憑什麼能去金門十次? 

就算是十次罷!那可是還有炮彈在空中亂飛的時代喔!管他是不是宣傳彈,爆炸時一樣的震撼人心,打到人身上一樣也是血肉橫飛。 

閒話少說。憑什麼我能去金門?看官且在電腦前坐穩了,待我細數當年。 

某年某月(有興趣的看官,請自己去找資料,考據求證。講古文章中有許多線索!)總統府某局有一位局長、羅中將。羅中將是我們廣東老鄉(這是我們中國人的毛病,鄉情特重!),他從來就對我家父非常的尊敬。當年抗日戰爭時代、我家父官拜陸軍中將時,羅中將也許還在幹排長或是連長罷(這是我瞎猜的)!反正是芝麻綠豆一類。 

羅中將發現我是我家父的兒子時,剛好我從美國進修國防管理、畢業拿了個碩士回來,他立刻安排我去台北市外雙溪的國防管理學校兼任授課,講現代管理;並且很正式的把我介紹給另外一位老鄉、林少將,而且大加吹噓一番。 

林少將那時是金防部的政戰主任,身兼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的祕書長。金門大小島嶼、除了作戰和部隊歸金防部管之外,其他所有一切全是戰地政務委員會的事。 

總政戰部派出一位少將,穿上便衣去擔任金門縣縣長。縣長的任務是要把金門建設為「三民主義的模範縣」。但是、在戰地政務時期,縣政由戰地政務委員會指導。我簡單敘述這一段,各位看官也許會為林少將起立致敬了。不錯,戰地政務委員會的祕書長在那裡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是戰地政務委員會祕書長邀請去的貴賓。我那時只是個中校而已。參謀總長宋上將簽章的國防部命令(總政戰部的發文字號),來到單位上、人人側目,軍令機密、主管老大都沒有仔細問。只是命令中極簡單的說是去講學,沒說講什麼、也沒說講多久。(這段老鄉照顧的關係,一直到今天從來沒有人知道,因為本網主的面子才洩露曝光的) 

雖然如此,當年辦理出境手續仍然繁瑣不堪。機位有限,要排隊等候。

那時我內心真是興奮莫名,雖然軍服已經穿上身很多年了,突然才感覺到可以為國家貢獻一點所學,這因為我是軍人才可能有的榮譽呀! 

金門,我倒底去成了嗎? 

從台北松山機場起飛去金門尚義機場、每一班軍用交通機上只有少數幾個位子是戰地政務委員會的,我終於排上了。 

大肚子的空軍運輸機飛達金門,在兩側都是高高木麻黃樹的跑道上降落。我興奮極了。 

下了飛機,雖然我穿著夏季的隨便服裝,有幾位穿著中山服的人顯然就認出我來。他們之中有縣政府的一位課長,自我介紹後引我上了汽車。 

汽車直接送我到招待所。

那是金城鎮裡一所前清時代的官衙門,很古老。前面一部份是警察局佔用著,中庭大花園四面的小房間都是政務委員會的辦公室。我們穿過花園,從旁邊一個小門走過去、是一座南洋華僑寄錢回來興蓋所謂的洋樓,不中不西,方方正正。政務委員會徵用了作為招待所。 

去機場接我的是縣政府財糧局陳科長,後來我才知道他的來頭不小,是縣政府中最重要的人物。陳科長說,譚縣長去了那裡那裡,吃晚飯時會見面,要我先行休息。 

晚餐,譚縣長坐主位,我是一身寒酸相、穿件短袖襯衣坐了客人大位,縣政府一級主管幾乎到齊。大圓桌上我見識了大螃蟹(可惜我是從小就不吃螃蟹的),大黃魚,粉爛奇香的竽頭,蚵蠔,…,第一次品嚐了陳年高粱酒。

譚縣長用四川腔調說:「你要講什麼課?我們這裡是戰地,白天有狀況,我們晚上聽你講。縣政府剛蓋好,新房子地下室是大禮堂。縣政府發一個通知,全部事業單位主管到齊,…,地下室可以容下八十多人聽講罷?」最後那句話,他是問他的左右。左右都點頭說,是。

我說:「報告縣長(我一直記得:對高階長官說話一定要先說報告),我其實是奉林祕書長的命令來的,我也不知道要我來講什麼?我在國防部裡見他的時候,他只說,你學過工業管理,那麼到金門來看看嘛,金門有很多生產單位。後來我就接到總長的命令啦!」

譚縣長說:「既然這樣!好,」他就回頭交代同桌的主任祕書,為我排一張行程表,先去所有的生產單位參觀訪問。大單位安排一天,小單位安排半天。 

我同意縣長的安排,我說:「讓我全部看過了,我再向縣長您以及各位長官報告我的心得。」我又說:「報告縣長,我要不要見見祕書長?」 

譚縣長回答說:「不必啦!他忙得不可開交。他知道你來了。那天他有空、他會來看你的。」 

第二天,我自己步行到縣政府,表示正式謁見縣長。縣長不在。與主任祕書寒暄一番之後便去金城鎮中逛街遊覽。 

晚餐,主任祕書過來陪我吃飯,並且把一份參觀行程計畫給我。他說,參觀行程計畫已經發給各單位去了;明天早上上班之後,縣政府派車,有人陪我先去訪問金門酒廠。酒廠不但是金門最大的生產機構、而且是金門地方行政事務費用中最重要的貢獻者。 

參觀行程計畫中居然排了十幾二十個單位,足足要二個星期才能看完。 

那個時代,我其實並沒有很多看工廠的經驗,書是唸過幾本,憑著一點對於生產管理了解的自信,強自鎮靜,船到橋頭自然直,走著瞧罷。 

金門。 

第二天一大早,遠遠傳來嘹亮的軍號聲,是久未聽見的起床號。嘩,軍號聲提醒我,這是戰地耶! 

招待所管理員洪先生領著一位腰上掛著手槍的年輕軍官,來到我房間,幸好我已經起床。洪先生介紹那是祕書長的侍從官。侍從官就對我說,祕書長請我下去吃早餐。 

這個印象非常深刻:在台灣大小軍官見得多啦,那裡有腰上掛著手槍的?這麼早、天才亮沒多久嘛!祕書長已經來到招待所要吃早餐啦?! 

祕書長請吃早餐的過程就不必提啦!才只是說到縣政府安排我去各事業機構訪問,祕書長舉手示意否決那個計畫。他說,馬上有一位孫大隊長會來。 

孫大隊長要帶領我先去看看島上各地的心戰部隊。嘩!我當時是心裡嚇一大跳;當然我不露聲色,只是肅坐聽訓。 

不久、大隊長孫上校來到,腰上也掛著有手槍。我辭別祕書長,坐上了大隊長的吉普車出發。 

那天從早跑到晚,吉普車在島上跑得我暈頭轉向,不知東西南北。 

那一天過得非常充實。我參觀了古寧頭喊話站、馬山喊話站、製氫工廠、空飄氣球站(好像是叫天馬基地罷,很有意義的基地名稱)、金門廣播電台、金門日報及印刷廠,最後還有一處最偉大的建設、太武山腹中、靠阿兵哥雙手鑿石而成的擎天廳。 

每到一處,各單位都待我為上賓,立刻為我做簡報。看官們也許會以為:我過足了當大官的癮。說真的,那時雖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心頭上的確是熱血沸騰,真想好好的做一點建議。自以為讀過幾本書就算是個「讀書人」了,「讀書人」對社會的責任就是建言嘛!不過、訪問的各單位都是非常專業,簡報中其實很多聽不懂,想問也無從問起。 

說起「心戰」,其中學問太大啦! 

可是看了製氫工廠,哈、哈,這個玩意、我雖然不專,但是我懂。

製造氫氣的工廠

孫大隊長領著我訪問心戰部隊各基地時,都是對我先來一個簡報,附帶送我一些書面資料。我只是聽取簡報,不作記錄,書面資料也不帶走。當軍人應隨時隨地注意保密。我根本不是這一行的、資料帶回來不但毫無用處,說不定還會召惹麻煩。看了喊話站,當然滿足了好奇的慾望。這已經很夠啦!

製氫工廠就不一樣了。這是很科學的東西。我比較容易了解。

天馬基地的製氫工廠已經使用多年,是加拿大某公司的設計。過程是取地下水,用金門電力公司的交流電整流為直流電,直流電兩極放入電解槽,電解淡水。淡水不易電解,水中加入少量氫氧化鉀促進電解。通電之後,水被分解為氫和氧二種氣體。氫氣用來灌空飄氣球,氧氣灌入鋼瓶供給醫院及一般焊接工程使用。

當時、主管向我簡報之後,還委婉的希望我替他們向上級爭取支持,解決問題。他們的問題是什麼呢?設備陳舊致常常故障,產量愈來愈小供不應求,營運成本很高、尤其是電力。

其實天馬基地已經提出計畫,請當時國內最大規模的機械專業公司、唐榮鐵工廠派工程師去金門參觀這套加拿大系統,要依樣葫蘆的仿造一套。後事是如何發展,我完全不知道了。

既然我在事先是不懂心戰,事後又不知道製氫工廠是如何發展;那麼何必寫下這一段呢?因為、金門全部所有的資源中,製氫消耗了相當大的一部份。

現在,差不多大家都了解任何地區、地下水是寶貴的資源,地下水是不可以大量抽取的。可是現在金門有些地區的深井,從前井水是淡得有甜味;現在卻是有點鹹味,因為海水滲透進來了。

電解水以取得氫,過程中需要大量電源。名義上電源來自金門電力公司,他們以為發一封公文、要求增加用電,金門電力公司就能照辦。是嗎?

就為了電源這個題目,使我在連續的三年中去了金門六次。

今天回頭來看整個問題。看官們也許聽過一句話:「把對的事做對」。這是美國惠普公司,HP,的一句有名口號 Do the Right Thing Right。僅僅講求只是把「事」做對,會出問題的;必須要這件「事」是對的、是正確的,把「對的事」做「對」。這才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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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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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澄
退除役陸軍兵工上校,軍中年資30年。美國蒙特瑞海軍研究院碩士,私立西方大學名譽博士,教育部資審教授,曾經擔任助教、工廠軍官、排長、廠長、講師、國防部參謀、副教授、教育處處長、教授。去過金門十次以上、馬祖一次、所有海軍碼頭、空軍基地甚至於樂山雷達站,只是陸軍沒有找過我去講課。軍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不幸身為兵工上尉嘛,當年曾經被一位陸軍上校指著說:你們這些不懂戰略戰術,只會拿螺絲起子的站到後面去。

75年退伍後,在經濟部工業局任外聘專家輔導全省大小工廠做改善,曾經應聘羽田機械公司顧問5年、華泰電子公司顧問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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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15
神仙、老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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