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171  

【陸軍役男雜記】01--我的新訓一點都不新


作者:大理石

2015-09-27 11:23

以下文章純屬個人經驗,如有雷同,請勿認親。
※內文主要以抱怨為主。
※本文有些時間點上的落差,雖然我在9/27日這天才放在這,實際上內文完稿於9/12日,此時正逢新訓後的結訓假。

  
  
  
新訓已了,新兵戰士準備下部隊!
  

大家好,關於國軍的各種弊病,相信大家早已略知一二,無數心得文章將被迫登入軍隊的痛苦分析透徹,看了叫人心有戚戚焉。不過關於新訓的介紹少之又少,一般文章都會將新訓歸類為役男生活中的適應期或純粹拿來嘲諷,畢竟那吃得好、睡得飽,除了操課什麼都不用擔心--然而新訓到底是什麼?難道新訓就是墜入深淵前的靈薄獄嗎?
  

基本上本文就是為了分享這件事而出現的經驗談。當然,相信尚未真正被部摧殘的我仍太過天真,沒有最慘、只有更慘,有問題的地方絕對是部隊本身而非新訓中心,但假如新訓就是為了讓役男能夠安然置身於軍隊的關卡,那討論、甚至是吐槽新訓絕對有它的必要性。
  

然而我不能確定是否每個地方的新訓中心都有類似的問題,陸、海、空三軍的新訓模式(還有經費。這很重要)也各有差異,不能一併談論,因此我將本文歸類為經驗談,談的純粹是東部某陸軍新訓中心的狀況。
  
  
  
  

本人是2201梯的超級菜鳥,作為一個菜鳥,老實說新訓中心真的是一處風平浪靜的地方。因為就像前面說的,其實新兵沒有任何職責問題,作為新兵的最大義務就只是『聽話』。
  
  
然而正因為新訓中心的功能是最單純、最基本的,所以它所存在的問題反而更讓人無法忽視。
  
  

首先,想必對很多人對軍隊那句『服從、獨立自主』深感疑惑。到底服從的是什麼?獨立自主的範疇是什麼?就標準答案而言,服從就是恪守階級關係、遵守命令並以最大的能力完成任務,獨立自主則是要有完成命令並自主執行與預測下個行動的能力。但矛盾的是既然服從為優先,作為一個軍人要有絕對的階級觀念,如果長官沒講明、你就絕對不能做,或是非長官所想、你就不該做,那麼獨立自主本身不就沒有意義了嗎?實際上『服從、獨立自主』這句話講的就是揣摩上意。
  
  

真的很有趣,因為軍隊的部分長官會說役男服役的最大收穫就是獲得應對社會的抗壓性,服役即是讓你理解現實的運作,那揣摩上意一解絕對是真理--難怪台灣會變成現在這副德行。
  
  
當然,你也可以將我這項解釋視為一種曲解,因為兩者並非絕對衝突,你可以服從、亦能達到獨立自主的程度,不過陸軍本身絕對沒辦法教你後半段,畢竟他們連前半段都搞不定了,又要怎麼實現後半段的理想?新訓本身就是這麼一個矛盾的地方,理想美麗、現實殘酷,他們會給一個憧憬,但還沒告訴你要怎麼獲得就會直接視你為"已獲得"。簡單來講就是自欺欺人。
  
  

可是這也沒辦法,誰叫現在的新訓只有一個月不到?不,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實際上新訓只有半個月不到,其中有半個月都在枯等與虛空中消耗殆盡,而剩下的半個月則是一個個銜接不良、充滿疑惑的教學課程,然後就鑑測、接著被分到部隊。(而且專長抽本質上有大半是沒意義的)
  
  

從前兩個月就比較能教會些東西嗎?這點我持懷疑態度,假如今天的新訓是兩個月,也只代表你的表演功夫更高深了,但作為一個士兵,你依舊不服從、不自主、也不想去感受保家衛國的榮耀;你不會想拿著不熟悉的槍上戰場、用祖父級的單戰技巧衝鋒陷陣;你的刺槍術根本碰不到敵人、你耀眼的三千公尺跑步成績最終只不過是為了讓你能逃得更快。
  
  

為什麼?總結而言,就是過時,所有的一切都是過時了,其過時的程度讓你接觸了只會越來越排斥,最終完全鄙視這個環境。陸軍新訓中心正是這種地方--沒裝備、沒功能、沒有訓練意義,其存在徒留形式的場域。
  
  
  
  

陸軍很窮。你也可以說偏僻的小營區就是沒人權。
  
  

初入訓的時候你會拿到:全新的兩套內衣(長短袖各兩套)、一套陸軍運動服裝(外套、長褲與短褲。如果你被憲兵抓走或跑去海巡,帶有陸軍記號的物品將會被回收)、三雙襪子與內褲、一雙運動鞋(大尺碼為庫存貨,自毀率極高),還有一些雜七雜八幫你先預買好的雜物與消耗品(當然,你必須付錢),比如說衛生紙、、衣架、毛巾、牙膏、牙刷、肥皂、肥皂盒、刮鬍刀、鞋油與鞋刷、小綠包等等--以上這些就是你所能獲得的所有新東西了。
  
  

而接下來你將會得到:兩套不知道被人穿過幾次的舊迷彩裝(部分褲子附加有自然通風系統)與一頂陳年小帽、沒有用途的軍綠尼龍皮帶、破爛的S腰帶與水壺帶、一個舊白鐵水壺、基本上沒有人敢去使用的老鋼杯與臉盆--以上使用原完後絕大部分都需要繳回以供下一梯學弟繼續使用。
  
  

陸軍就是窮、窮到你無法理解為什麼連有囤貨的後勤品都無法有效補充的地步,然而一旦你接受了那張有跳蚤的睡鋪後,窮不窮這種事就不太重要了,反正能用就好,用了不會死人才是重點。(但鋼杯能不用就不要用,洗澡的時候拿去裝牙刷組就算了吧)
  
  

重點裝備基本上都是舊的,能用就好、壞了再補、不能補先撐著用、等面目全非了我在幫你想辦法生一個新的(但基本上還是舊玩意兒,只是還堪用就是了)。我不曉得西部怎麼樣,但東部的裝備狀況就是如此。
  
  

接下來還有很多"就是如此",不可跨越的現實之牆在東部新訓中心隨處可見。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新訓中心也只是一個小單位,能保這些舊東西保養的這麼好已經非常難得了,剩下的實在不忍再多做苛責。
  
  
  
  

從入伍的剎那開始,你的疑惑已經滿到無法言述的地步,只是裝備還好說,更要命的是操課內容本質上是缺乏功能的。(除了體能訓練)
  
  

接下來的二十來天中,新兵們將會常常拿著一把將近五十歲的教材槍在那操練。這些操練的內容分別為單兵戰鬥訓練、刺槍術、槍結合分解以及射擊(射擊方面會換靶槍,平常預習仍是教材槍)。
  
  

先談到單戰。單兵戰鬥本身分成十戰,在這十戰中,第一戰為裝備檢查、第二第三戰為就射擊位置與變更射擊位置,這三戰是單戰中最有意義的三個段落,接下來分別為敵火下作業、敵炮襲.毒氣、敵鹿砦、敵外壕、屋頂型鐵絲網、衝鋒前準備與衝鋒前進(舊版最後似乎還多一個鞏固與整頓)。
  
  

我是很懷疑啦,真的有人認為這些單戰技巧有用嗎?當遭逢敵火猛烈攻擊時會有時間拿土工器具挖土築胸牆?當代作戰有機會讓你碰到木樁鹿砦?爬壕溝?破壞鐵絲網?(好吧,其實我認為鐵絲網是有可能的,但絕對不會跟報告詞說的一樣)最後的兩道衝鋒步驟更有趣,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才有機會讓人搞這麼大動作的衝鋒會戰、而且還能活到讓士兵用刺刀戳敵人的地步?
  
  

如果將上面的疑惑濃縮成一個詞,那就是:落伍。
  
  

這是一份完全與現實脫節的單戰訓練,就算不是個軍事專家也可以明白,他們所給予的單元劇本質上沒有實質功能,不適合台灣現況、也不會在台灣發生;更正確來講,這純粹只是一種以表演為目的的訓練,訓練的藍本是遙遠時空中的大型會戰,跟戰鬥沒有任何交集。
  
  

至於刺槍術亦是如此。不過刺槍術本身卻很明白的告訴大家,這本來就是團體表演,所以反而讓人相當釋懷。你不會真的用刺槍術去攻擊敵人,沒有那麼多空間讓你用刺刀的T65K2去跟敵人一拚一,如果真的非得要到近身戰,你與其拿著3.5kg左右、總長101+17cm前後的長兵器,不如學好徒手格鬥技巧跟如何用刺刀還更有意義。
  
  

在新訓中,所有關於槍的事情有一半是假的,而這些假的事情大多都是所謂的戰鬥技巧。
  
  

到頭來真正有用的東西其實只有後兩者,那就是槍結合分解與射擊。
  
  

只是射擊的機會不多,可能打沒幾次就要鑑測了,對於射擊這個項目,純粹就是憑感覺。班長會教你技巧(只是可能會跟另一個班長的要求衝突),剩下的自由發揮。如果時間不夠,打靶後基本上不可能知道著彈點,所有的訊息只有x/6,也就是你六發裡中了幾發,中多了就維持、中少了想辦法修正,可是沒有人會告訴你真正該修正的部分是什麼。理論上只要三個部分對了(準心與覘孔、姿勢、以及瞄準點),槍放在沙包上打一定是穩的,可是沒有穩定性、只有不確定性的經驗,大多數時候只是在拚運氣(以及天分),賭看看鑑測能不能打剛好打上高分。
  
  

加加減減到最後,整個操課只有槍分解結合最實在,加上一個射擊勉強就是半個;換句話說,有過半是玩假的。
  
  

在這假的之中又還得加上一個名為莒光課的東西。莒光課顧名思義就是洗腦課程,為了增加士兵忠誠與認同而存在的室內課程,然而在如此多的不願意之後,真的有人會去在意莒光課嗎?坦白講,那也就只是形式,用來交差了事的玩意兒。而連帶與莒光課相關的還有大兵日記與諸多奇怪的宣導抄寫,當然,全都是假的。
  
  
  
  

有句話叫做『軍中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退伍是真的』。從新訓開始,新兵們就會從身體到心理全面地體認到這句話的真義。
  
  

操課是傷身體的表演,真正可用的技能又只是玩玩就了事的東西,也許長官會說因為義務役被減到只有一年(如果有修軍訓,抵免後含新訓共十一個月),什麼都沒辦法教會,大多只能碰碰就算了。但真正弔詭的是,就算我們把前述的假當作真的來做,導致訓練不足的實際上不是因為役期太短,而是時間安排卻乏效率。
  
  

新訓中心很喜歡做一件事,那就是消耗時間。用最長的時間去等待、最短的時間去執行,你問等待的意義何在?那就是如何讓操作時間變得更短。怎麼完成的不重要,能在短時間完成就是效率。
  
  

這絕對是陸軍新訓中心的共通點--虛耗以及空轉。將相似的一批資料分兩三個時段發下來寫、給一些其實根本不會回收的作業、花幾十分鐘罰站、偶爾集合了之後又花了半小時等操課開始、操課時因不同班長的教學方式有分歧而花了好一段時間重新改正與確認、又或者耗費大量的人力去進行一對一式的清點--最後關於內務就只能在這些虛耗中苟延殘喘,就算有時間也不會給士兵們去弄,而操課則是視狀況而定,只要稍有變化就是一次漫長的等待與空轉才能重新接回正軌。
  
  

某方面而言,大概也是怕時間多了會出亂子,所以能消耗就消耗,尤其是這次鑑測與漢光演習重疊,這種狀況就變得明顯。原本很差的後勤變得更差、不必要的枯等變得更長,時間無盡流逝,但可以行動的時間卻只是會越來越少。為什麼?這樣有意義嗎?
  
  

不要問,因為答案就是沒有理由。
  
  
  
  

紀律對於陸軍而言就是看起來有一致性,表面做到即可。某方面來說,這就是學會如何做面子。有用嗎?老實說,對大多數人而言絕對沒什麼用,畢竟真的有才能做面子的絕對不會在新訓中心鬼混,會過來的純粹就只是一批普通的社會人。
  
  

當兵不會讓人變成熟,進新訓營更不用講,到這裡頭你只會有無盡的苦水,而這些經驗凝結了同梯的士兵,但一離開此地,所有的凝聚力都將煙消雲散。
  
  

陸軍的新訓訓練沒有功能性、沒有價值,這些技能大多不會跟之後的部隊銜接;新訓的存在意義就是沒有意義,它既沒辦法提供一個確實的前進方向,作為強身健體的環境也是未知數,因為這裡的訓練是隨機性的、臨時性的,沒有所謂的照表操課,因為就連有沒有那個表存在都是個問題;其鍛鍊方式是缺乏架構,改略而言,所謂的鍛鍊本質上就是在伏地挺身中度過,有事沒事就做個十幾下當強身健體,可能還會故意數慢一點好鍛練肌耐力,但顯然這些肌肉訓練沒辦法實質回饋到現實狀況,可以說是練而無用。
  
  

這裡少數幾個優點就是長官人好跟飯菜尚可,但新訓本身的內容物基本上無法去期待、也不用去期待。
  
  

這就是東部陸軍的新訓中心,如果你不幸來了最好準備一本稍微大一些的筆記本,這樣當你遇上時間需耗時就拿出來寫上幾筆,這樣至少還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塊土地上,口中唱著從黃埔軍校時代流傳下來的軍歌。(如果來不及買或不想買,那成功筆記本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以上就是我個人簡短的經驗談,希望國軍未來能有改善的機會。

本文引用網址:
http://m.gamer.com.tw/home/creationDetail.php?sn=297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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