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 Pan(潘俊隆) 臉書
一個年輕時喜愛文學及音樂的青年,為了改變自己,進了軍校,成了職業軍人;一個職業軍人,為了精進自身,加入了特種部隊訓練,也經歷了軍旅生涯種種的磨練。如今,退伍後的軍人與年輕時的自己相遇了。
【你我經歷的那一抹滄桑】
民國七十三年我考進軍校,理所當然成了當時以黨領軍的國民黨黨員。
在每個月的薪餉中有一項是黨費的扣款,縱使感到困惑,但從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使命來看,我只能把它當做是一種奉獻。
時任參謀總長的郝柏村在那時實施了很多軍中政策,如每年的體能戰技測驗、火炮兵器射擊測驗及營旅測驗、師對抗等,讓國軍從大陸轉進台灣以來,在訓練及戰力上有了空前的新氣象,而當時也是士氣最為高昂的年代。儘管後人對於這些政策有正反兩極的評價,但不可否認的,與現在相較,大家均會認同那時的軍隊是一支可以打仗的軍隊。
官校生活是嚴謹的。每個例假日前都會有考試。為了提振全軍的士氣,總長頒布了一個叫教戰總則的小冊子,規定全軍必須熟背,並且隨時抽測,當時全軍無不戰戰兢兢的貫徹總長的指示,因為長官深怕官位不保。
考試時,十八條準則必須一口氣一字不漏的寫完,更誇張的是就連標點符號也都算在內,而且錯一個字扣一分!試想,十八條準則加起來有幾千字,錯一個字或標點符號扣一分,很快的就會扣完成為零分。但是身為官校學生的我們,絕對是全軍的模範,準則不但要求熟背,而且能倒背如流者才能稱之為高手,也因此,榮譽假與否的競爭是在滿分與扣一分之間的錙銖必較!
當時的軍中有一份月刊叫 《奮鬥 》 ,只要是遇上了宣導月,如保防教育月、保密防諜月、軍紀教育月等等,就是一連串的活動展開,做壁報、小組討論、心得報告、考試等等,這是軍隊在平時體能訓練之外的思想教育機會,徹徹底底從身體到心理的改造一個人。
印象最深的,在一次莒光日課後,師部舉辦軍官團活動,每人必須跟著台上領讀月刊上針對當時被認為是「叛亂組織」的民進黨的批判文字細細閱讀,接著必須邊思考邊融入,並迅速加以組織成為一篇自己即將面對可能被抽中上台發表心得的報告。而面對台下幾百名各級軍官做自己的報告,這種類似一場即席演講的心得報告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因為對某些人而言,這可能是一場關係着未來前途的關鍵演出!
而在現今令人感到好笑的是,當時的民進黨一律要被說成「X 進黨」而且只要脫口而出「民進黨」三字的都要被處分,表示思想有問題,肯定會被政戰官記上一筆。於是,「X 進黨」儼然一時成了軍中另一個罵人用的三字經,因為「X 進」與差勁同音,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軍中搞統戰人員的機智與豐富的想像力。
民國七十八年,傳聞國家通緝要犯許信良可能會經由偷渡回到台灣,那時我的單位剛好戍守海防,每日處於神經緊繃的境地,只因上頭下命令:哪個據點出問題,一律連坐處分到旅長!這個命令可真的苦了每日吹著海風苦守海防的阿兵哥們,於是大家紛紛把怨氣發到許信良身上,開始議論萬一許信良被他抓到,一定要先痛扁一頓然後如何如何⋯⋯
先前的美麗島事件對軍隊來說也是一個緊張的時期,畫面傳來憲警遭「暴徒」持棍棒毆打,強調「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憲警滿臉鮮血的畫面被刻意凸顯,還有跪在地上哀求「暴徒」手下留情的憲警家屬⋯⋯這些畫面在當時看來相當令人震撼,也確實極易讓人激起同仇敵愾的情緒,只是現在想來也許是戒嚴前操控媒體的國家機器所做的偏頗報導而已。
隨後,由於施明德這個頭號通緝要犯的漏網逃脫,引起當時人民的關注。當時施明德被警方模擬成光頭、絡腮鬍、爆炸頭、單眼皮的照片在街上成為大家閒來無事練習射飛鏢的標靶。而後,又看著施明德這個「暴徒」面對審判時一副悠哉悠哉的「嘴臉」 ,實在讓人咬牙切齒,緊握拳頭!
歷史就像一個迷霧森林,當你身在其中,你總是看不清方向、看不清對方、也看不清自己,你只是默默跟著人走,或是被人牽著走;而當你從歷史走出來,你會發現那是一場惡作劇,而你被耍了。
民國八十一年我終於自軍中退伍。那天,很奇妙的,軍中剛好忘了還我黨証,而我也剛好不需要它,就這樣,我結束了國民黨員的生涯。
2000年總統大選,我投了心目中的人選,並決定讓自己當主人。當然,心目中的人選也順利當選了。
正如我先前所言,歷史,它總是喜歡調戲我們。
民進黨的勝利在於民眾不想再被欺騙,那種渴望自主、渴望改變的心態。但是執政四年後的民進黨,還繼續陷入自己還是在野黨的泥沼,殊不知自己已經執政四年,卻不思經濟是台灣的命脈,以政治挾持經濟,讓台灣持續空轉,競爭力下降。
2004 年總統大選,我不再給民進黨機會,也痛恨一個不思進步的民主進步黨,因此,我也投下了自己的一票給了心目中的人選。當時也相信台灣大部分人是同我一樣的心情,決定唾棄這個政黨。無奈,選舉前一天兩顆子彈預言了台灣往後四年悲慘紛亂的命運。那兩顆子彈穿不透阿扁厚厚的鮪魚肚 ( 也許剛好那時他即時的深呼吸收小腹 ) ,卻刺穿了台灣人的心、也分裂了台灣人的濁水溪情結。
2006 年的凱達格蘭大道,紅色的怒吼劃破了台北的上空。帶頭的,是當年成為全民標靶的「暴徒」 施明德與當年「欠扁」的許信良。
歷史又再度調戲了我們。
2008年,馬英九在全民期盼下,以俊帥之姿,摧枯拉朽的一舉翻轉,8年後以民調僅剩9%的難堪處境下台⋯⋯
如今,無論哪一個政黨執政,如果願意去思考、反省過去及未來的功過,並努力走向政黨良性互動的成熟民主之路,那必是台灣之幸、全民之福。而台灣人,面對未知的兩岸情勢,除了寄望中國也能早日走向民主自由之日,還要等待下一個良人,帶領我們不畏強權、走出兩岸對峙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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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文章講述了一段歷程,也見證了台灣解嚴後的一連串改變,這讓一位決定投筆從戎的熱血青年,在經歷了黨國洗腦教育後,面對一波波席捲而來的民主改革浪潮,從自我懷疑到心境巧妙轉折的過程。
過程中,一度被認為的「叛亂組織」在經過一陣流血抗爭後,沈澱出自由民主的台灣價值與驕傲。當中,台灣經濟起飛,股市上萬點,農民不上田,人人瘋股市,造就「台灣錢,淹腳目」的暴發戶印象。
那是一段迷失的年代。
隨著鴻源假象被拆穿,讓台灣幾十萬人畢生的積蓄、退伍金、退休金付諸流水,讓瘋狂的發財夢從此退燒、打回原形。與此同時,當年的「叛亂組織」成了最大的反對黨,一瞬之間,「敵人」成為朋友,「壞人」成了英雄,直接威脅當初一黨獨大的態勢,甚至進一步反轉成為勢力最大的執政黨。於是,軍人的角色出現了「為何而戰、為誰而戰」的矛盾與衝突。
這不是政治文,是我本人將經歷據實而寫的歷史事實,請不必刻意過度解讀。
你我經歷過的那一抹滄桑
上文承蒙 Jack Pan(潘俊隆)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延伸閱讀:
Jack Pan:風水輪流轉

OOO 寫的很出神入化,非精寫實。 我只「糾正一點」,沒錯,用「糾正」兩個字。 暴亂中暴民傷害軍人,絕對是事實。 民66年中壢事件,我方軍車隊,誤入平鎮,開到當年警察局前方,就被路上群眾包圍。先是不敢靠近,然後靠近訴情,接著,就是要大家翻車, 真的就衝上來,從外邊用力扛車子,要翻車完全不顧車上有二十多的兵。 結果班長下令上刺刀,往車外,隔著車蓬向下亂桶,算是制止了第一波。 接著,就有人大聲喊叫,他們沒有子彈,用石頭砸爛他們。(他們知道有命令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誰告訴他們我的?) 於是大小石塊飛揚,好多人受傷,卻無法度。 聽著 算命大,一塊大石砸破了車前玻璃窗,帶隊的中尉副連長鼻樑斷了。 他急的立刻上膛對空開槍,連續幾槍,嚇退了群眾。 鮮血直淌的他,下車指揮倒車,並下令,隨車帶的子彈開封,往彈匣裝彈。 這下子群眾一閧而散,一些退伍的老榮民和民眾,幫著指揮車隊路上一一調頭,所有「車長」都帶槍上刺刀下車維安。總算開回龍崗調往,,,,。 事後,40多輛大卡車,排在師部操場驗傷。我們都看到。 後記,這事件發生後沒多久,平鎮警局和消防隊給放火燒了。 請問,如果萬一,用火燒了幾十車大兵的話,你還會說國民黨造謠嗎? 這些火燒現場,可都上了報。 我就在雙連坡師的戰情室,平鎮分局被火燒,最後撒離的回報就是,他們沒法守下去,槍彈只帶了隨身的。 副連長是專修班軍官,我當連長時,在西莒剛報到的另一連排長,曾在雙連坡一起蓋炮陣地。 這些,你知道嗎? 當年66年,這事壓了五天上報,而且跟本就沒有報軍方陷入險境。 事實上,就是有人在指揮造謠,操縱群眾。 你可知,往後,群眾要去燒醫院,又換要燒公車站,再改為燒火車站。反正被一一化解。最後一閧而散。 所以,怎麼罵你出身的軍方黨政隨你 但,抹殺了事實,沒真正上過打砸現場而想當然耳,就不厚道了喔。 尤其這篇算政黨心路歷程記載不錯的文。 有些自以為是的正義之聲 尤其軍人受傷的事 拿掉吧。 孫肇宜 對不起,我家住在中壢分局旁邊的日式老宿舍,當天家父在中壢分局二樓值勤。 我當天因留校補放畢業假,所以連續幾天在家門口天橋上,看到了所發生的一切。分局與消防隊完好如初,只是大門前有堆石塊,群眾拿石塊砸分局,後來工兵連夜鋪馬路,隔日晨間憲兵交管,我沒有看到其他的部隊或是軍中的車輛在當天有進出。 收假返校後,我還在莒光日向全營軍官和老士官們做現場的第一手觀察報告。 話說現在年輕的軍官為什麼對我們老一輩的軍官不滿意,因為從反共變成紅統。所以才會有退將議員洋洋得意地說,全中華民國退伍的將官只有他反共而高票當選。 OOO 當時,我在幹訓班,也有參與,幹訓班的中山室臨時做為傷患休息診療分類站。 版主彙整臉書朋友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