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48              

Allen Lin

台灣台北人,17歲入美國陸軍預備役,2003年2次入伍,參與OIF3駐防伊拉克,2006年初 下士退伍。軍中經歷為經理士、軍械士、副職是通訊士與民政士。 

在白色時期的數週內發生了很多的小插曲,有的同袍出了點小意外受了傷,也有的人因為熬不下去而自動退訓,黑馬排這時候時候就已經嚴重的減員了,原本六十個人,現在已經”折損”了十人,而其他的排也有程度不同的減員,當初跟我從紐約來的其他同梯都自動退訓,只剩下我還“存活”在“黑馬排”,說起來也是相當遺憾與感傷,大家好不容易撐過了這一連串的艱苦訓練,只要再熬幾週就可以成功的結訓了,卻還是有人受不了,也許新兵訓練的過程對很多人是很漫長的一件事吧? 坦白說,離開的念頭我也時而有之,而離開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常常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連部值夜時,一面仔細擦亮自己的軍靴,一面腦袋空空的想著一些遙不可及的事;不知不覺的就會想到自己的家,喜歡的人,知己好友們,而越是想著這些事,越讓自己有離開的念頭。其實只要對教育士官說,馬上就可以辦手序退訓走人,但是這樣做除了會留下正式的官方記錄外,也有違當初從軍的理想與初衷,我很努力的克服這樣的情緒,也咬緊牙關忍耐住了,我不想讓朋友看不起,也不想讓家裡的人認為我半途而廢,如果留下這樣的評價,以後我就很難自己做主了!

也許是好強與叛逆的個性使然吧?的我在新訓的過程內,我從來也沒打過任何一通電話回家,還有個原因就是電話永遠都有長長的隊伍排在後面,我實在懶得花時間去擠,所以我只寫了一封信告知家裡新訓單位的郵寄地址,基本上,我自己讓自己過著隔絕的生活,就是為了不想受到外界的干擾,專心一致的完成自己選擇的路,這過程很孤單漫長,而且這樣的情緒在自己認識的同袍一一退訓後,感受特別的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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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嚴格的訓練之中並非時時刻刻都這樣的緊繃,每天晚飯後發信的時間是大家所期待的,因為他們可以收到家人或情人所寫的家書,教育士官也會在這時候把繃了一天的臉給放鬆下來,有的時候甚至退主動的開同梯們的玩笑,如果有人在當天收到很多封信件的話,通常這個人就會變成教育士官們所開玩笑的對象。不過歐爾士官長偶爾也會來個內務抽檢,他趁大家都在一起聽布爾上士講笑話的時候,隨便抓個人叫他去把內務櫃打開檢查,如果有通過,那麼這一天就會很好過,如果被抽檢的人沒通過,那麼歐爾士官長就會瞬間下個「伏地挺身預備!」的口令,這時休息的時間就會突然的變成體能操練而痛苦的度過,很奇怪的是,每一次歐爾總喜歡找一位同梯的麻煩,老喜歡檢查他櫃子裡的物品有沒有放整齊,根據平常相處的經驗得知,這位同梯平時就不太愛乾淨,總有一股汗臭味在身上,有一次抽查剛好被抓到他穿過的體育服與內衣完全沒有送洗,就直接丟在衣櫃之中,歐爾士官長當下十分震怒,把我們全都叫了過來,所有的人圍著這個散發陣陣汗臭味的衣櫃聽訓… 

不過事情可沒有那麼好收尾,在我們大家因為這一件事被歐爾操翻在地的同時,布爾上士讓這位同梯臉上帶著防毒面具到連集合場單獨”教育”,當他再次出現在兵舍內的時候已經是就寢時間了,而我們全排的人也沒有好到哪去,歐爾操完之後又給我們十五分鐘整理內務,然後又逐個衣櫃檢查,包括我在內的很多同袍多多少少都有沒有做到完美的部份,因而再次受到體能操練的處份,可以是很輕鬆的夜晚被這一件事給搞砸了,所有的人都在埋怨這位同梯,那種壓抑的怒氣與不滿正在蔓延,終於在隔一天夜裡,這位同梯又順手把穿過的衣服亂扔到衣櫃中,被其他人給看見了,新仇舊恨就這樣一併的爆發了出來… 

當輪值守夜清晨兩點到四點的同袍把我們逐個搖醒時,我知道有大事發生了,我們所有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以免被認出,然後手上有的拿著裝著硬物的枕套或是自己軍靴,圍到這位同梯的床邊,在無預警下,朝這位同袍的身上招呼,前面的人打了就跑,而被打的同袍驚醒之於想用手阻擋攻勢,哪擋得了這樣如暴雨般的襲擊,沒多久就被擊倒在地上翻滾哀號,動手的同梯們仍不罷手,把他一路從床邊拖到浴室內繼續的用拳腳招呼著他遍體鱗傷的身體,最後同袍們在離開浴室前順手開了蓮蓬頭讓他淋得一身濕不得不洗澡… 

**** 

這位同梯在被教訓後的第三天,以精神壓力過大為理由,自己向歐爾士官長提出退訓的申請,他拿著行李離開兵舍的那天清晨,幾乎是在受盡同袍們的言語羞辱與嘲笑中離去的,整個新訓的時期,我從來沒有看過我排的同袍們如此的針對某一個人,雖然我們偶爾都會有些爭執但都沒有如此激烈過… 

自己剛加入陸軍服役時,語言能力並不算很好,就拿基本動作訓練來說,剛開始完全聽不太懂專業的口令,只能跟著同袍們的動作,而且還是常常會做錯或是慢了半拍,有時還會連累到同梯被罰或者是嘲笑,由於自己是排中唯一的非美國出生的亞洲人,在這個不是白就是黑的軍隊裡,黃皮膚更會讓自己的表現被有意或無意的注視與比較著,面對這樣的眼光的確是令人不太舒服的狀況,雖然軍隊也不允許任何歧視的狀況發生,但這樣檯面下無形的壓力有時也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擾,而我也盡極大的努力,融入這個大雜匯之內,不讓自己成為第二個被惡整到退訓的同袍。 

一日晚飯過後,大家在兵舍內,聊天的聊天,寫信的寫信,整理的整理,我則是無所事事的躺在我的床位上發呆休息,兵舍另一頭的一位美國南部鄉村來的白人同梯,突然的跑來問我一件我哭笑不得的事…  

「聽說你們中國人每個都武功高強,是不是真的?」他煞有其事的問道;  

「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但是不是每個中國人都武功高強的」我也漫不經心的回答著,心想他李小龍電影看太多了… 

「那你會不會功夫?會的話露兩手好不好?」他又說道;  

我則不置可否的敷衍答道:「再說吧,不要煩我啦!」  

這位同袍聽到我的回答後,他就起身,擺出了攻擊架勢,意思是很明顯的是要跟我“比劃比劃”,由於連日來的操練,我很累只想休息,打從心底根本不想理會這樣無聊的事  

我直接的喊出:「離我遠點,少煩我行不行!」也許說的很大聲,其他的同袍也都停下來手邊的事,目光朝向我們兩人注視著。  

「你們中國人不都很厲害?幹麻不敢站出來?」  

這時他開始用言語挑釁,我有點生氣,但是仍然不想為這無聊事下床理會,希望能就次打住,但也是好強的我,嘴上也不甘示弱,我反激他:  

「像你這樣的材料也配跟高手過招?你先回去練練再來,改天我心情好再教你兩手!」 

言畢,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而其他旁觀的同梯們也偷偷訕笑著,甚至有人趁機煽動,等著看好戲,這位同袍已經有點惱羞成怒,竟然開始踢我的床腳與床墊,劇烈的搖晃想睡也不可能了,心裡一股無名火冒了上來,事以至此,只好起身應戰! 

我站了起來,其實已經惱怒之極,想扁人,但是還是冷冷的說道:  

「既然你們都那麼想看,那麼我就露兩手吧!」 

其實,壓根我就不會任何的功夫,只是被逼也要擺出一些三腳貓的姿勢來騙騙這些人。我剛一擺好攻擊姿態就快速的一個劍步搶到那個鄉巴佬的身前,左手抓住他的手一拉,右手切入搭住他的肩猛力一推,然後右腳用力一拐就把他整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緊接著就我直接照他的臉部,胸口與肚子用憤怒的拳頭連續的重擊了他,來不及防備的同袍被我突襲,連還手都還來不及,就已經倒在地上翻滾哀號,兵舍裡鴉雀無聲,大家似乎也都被我的舉動給嚇到了,我仍舊處於憤怒的狀態,一面繼續毆打這位同袍,一面大聲的說:「我早跟你說不要來煩我了!你還想要我證明什麼呢?証明你被弱小的中國人打趴在地上找牙嗎?」  

現場發出訕笑聲,很顯然的,我已經占了上風,這時一群同梯出來打圓場,一面把我拉開,一面把這位被我擊倒的同袍從地上拉起來,另外有一群人扶這位被我打倒的同梯到他的床位上,有人拿出衛生紙讓他止住鼻血,順便稍微整理一下,我發洩完之後回到我的床位,然後不再發言的躺下休息。  

「這只是個玩笑,別那麼激動」睡我上鋪的同袍特意翻身下來對我說道 

其實這事件,本來是可以善了的,也不需要親自的動手打上一架,我很奇怪的,一向很能忍受這類言語的我竟然會如此下重手,我自己也很意外,可能是壓力累積後所導致的吧? 不過卻因為這樣的事情,一直到結訓為止沒有任何一位同梯敢再任意的挑釁我,而且很奇怪的,我們比以前還要親近,也包括了那位被我揍的同梯,我並不知道是因為我的假功夫騙到了他們,還是他們知道我並不是一個軟柿子,會視時機反擊。 雖然這不算一個很好的方式,但是也意外的取回我自己應該被尊重的態度。 

在這事件之後的隔天早晨,布爾上士看到這位同梯臉上有瘀傷,特別詢問了他這是怎麼回事,這位同梯的回答也很妙,他編了故事說是自己睡上鋪,昨夜裡不小心翻身的時候從上面跌了下來傷到了鼻子,布爾上士當然不相信,於是找了睡在他下鋪的同梯問了詳細,總算這位同梯也很機靈,把事情都蓋了下來,沒讓布爾上士查到我們昨天其實是打架。 

除了我們自己人之間的衝突,另一件事卻造成了我們黑馬排與別號「瘋狗排」的第三排交惡,一日從靶場回來,大家準備到餐廳吃晚餐,全連所有人身上的個人裝備也盡數的整齊排列在連集合場的一角,只留下兩位第三排的同梯看守大家的東西,當晚餐結束之後,我們所有人拿著裝備回到兵舍內之時,本排一位波多黎各裔的同袍發現自己繫在S腰帶上的刺刀連鞘不翼而飛了,這一下把他給急壞了,他先是告訴他的上鋪的同袍要他幫忙找看看,自己則循著階梯到樓下的集合場四處尋找,結果在樓下被第一排的教育士官給發現這樣的事,於是歐爾與布爾兩位教育士官在下班的路上分別被緊急的召回,在同一時間那位第一排的教育士官則到了我們的兵舍內要大家幫忙仔細的找找,看看有沒有掉在兵舍內的某個腳落,莫約十來分鐘,歐爾與布爾兩位鐵青著臉走進兵舍內,歐爾把我們集合了起來,然後以近乎威脅的語言開口就問道:「是誰拿的?現在交出來沒有事,但讓我找到了,你們就給我小心了!」 語畢,沒人敢喘口大氣,更不要說回答了。 

歐爾這樣問就表示以前也遇過這樣的事,可是沒有人答腔,場面肅殺得讓人感到壓迫與窒息,布爾上士見狀,憤怒的要我們所有的人就伏地挺身預備姿式好好想想,這樣類似屈打成招的方式,讓我們所有人都被罰得莫名奇妙,這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所謂的「不合理訓練」,雖然事不關己,但掉了一把刺刀的確是很大的事,教育士官的憤怒已經可想而知,更別提被從回家的路上被召回來了! 

在沒有人承認的情況下,歐爾只好進行對兵舍內的地毯式搜索,花了兩個多小時檢查我們每個人的衣櫃與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就是一無所獲,最後因為時間太晚而暫時放棄搜索,這件事歐爾也要求其他排的教育士官幫忙,結果隔天夜裡第三排的士官親自交還這把失蹤一天的刺刀給歐爾士官長,並且說道:「第三排的只想跟我們開個玩笑,結果沒想到鬧出這樣大的事情來…」 

第三排的教育士官交還之後就走回只有一個走廊之隔的兵舍內,然後隨之就是聽到一陣騷動,第三排的人沒有多久就爭先恐後的穿著全副武裝的衝下樓集合了,這回輪到他們遭受報應了,穿著全副武裝跑五千,這滋味可不好受,我們受到這樣的對待,光是跑五千還沒有辦法消去我們的怒氣。 

後來偶爾在夜裡,當第三排都已熟睡的時候,我們會有一組人摸進了他們的兵舍內,將他們在床底下的軍靴偷了幾雙出來,然候將它藏在天花板的夾層之上,等到隔天失主發現之後,再讓他們拿出少得可憐的薪餉來贖回,算是還以研色,從這次的刺刀事件開始,我排與第三排的人不時都會掉東西,到後面有的時後必須要以武力的方式奪回,這樣的情況一直延伸到後面數週的野戰訓練為止,雖然不再有「夜襲」,但台面上的較量卻更為白熱化,我們兩個排始終都在爭著當本連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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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承蒙 Allen Lin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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