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2.4美軍51                    

Allen Lin

台灣台北人,17歲入美國陸軍預備役,2003年2次入伍,參與OIF3駐防伊拉克,2006年初 下士退伍。軍中經歷為經理士、軍械士、副職是通訊士與民政士。 

進入了第六週,訓練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從一大早的體能訓練到夜間的戰術訓練,常常忙到晚上九點十點差不多,很奇怪的是,我們竟然都不會感到疲累,有時晚上就寢前還會摸到隔壁牛頭犬(第三)排的宿舍內打枕頭戰,鬧到晚上十一點多才上床就寢,中間有一回碰巧被巡房的第三排教育士官撞見,結果牛頭犬與黑馬所有的人全被叫下來跑五千,這才把我們過盛的精力給磨光了,回去後通通乖乖睡覺,那時已經是快一點的事了,不過從那次之後,我們都不再夜襲對方的寢室了,一來睡覺的時間很少,二來大家都準備新訓後期要驗收的事,也沒有心情完小孩子的遊戲了。

從這週起我們白天的課幾乎都是在複習之前所學,到了午飯過後,交通車會來接我們到訓練場,由第三排的教育士官講解班與排的戰術,第三排的教育士官布萊恩與歐爾一樣都是步兵出身,個頭跟我差不多,但是講起話來中氣十足,不過為人挺為友善,只要不犯錯,他倒有時會跟我們這些學兵講講笑笑。

頭一天晚飯吃過MRE之後,夜色低垂,我們才會準備要輪流上場進行夜間訓練,我們以班為單位,被帶到一個幾乎無光的林子內,教練場其實是一片不算長的林道,中間有些障礙物,而我們的任務就是要通過這個林道,並且依照狀況進行戰術動作,林道中也有幾位教育士官所設的檢查點,確定隊伍沒有人跟丟或是有多的人,由於是第一次獨立進行夜間戰術行動,大家心情都蠻緊繃的,黑色的林道之內,帶給我們這些人莫大的壓力,即使,我們有分發到空包彈可以進行還擊。

一組人九到十人,由學員班長當做該小組的指揮官負責下達命令,隊伍內也有分成尖哨,側衛與後衛,當教育士官放行之後,帶隊的學員班長首先命令尖哨向前,他們來到一到矮牆的後方,一人負責週遭的警戒,另一人則把槍背著,仔細檢查牆上與牆後是否有安置詭雷,當尖兵安然翻過之後,警戒的另一名尖哨,把手一招示意OK之後,所有的人也一一翻過牆去,然後就定位,以跪姿低姿態做360度的警戒,花了不到十分鐘,所有人員通過障礙,學員班長清點人數之後,我們就起身向前進行移動,由於很暗,所以我們每個人的間隔大約只有三公尺,無法看見前面隊友的全身,但是可以經由頭盔上的貓眼來獲知向左轉或向右轉,行進的速度很緩慢,有時還會因應尖兵的要求停下,林道內,可以隱約看見星空,所能聽到的是前面隊友沉重的呼吸聲,腳步聲與夏夜的蟲鳴聲,偶而一陣風吹過,林內的草木沙沙作響,感覺十分的詭異。

正行間,一枚照明彈從林道一旁突然的呼呼的沖天而上,然後在半空中發熱發光,把整個林道內照得如白晝一樣,大家顧不得行進的陣型,直接快跑離開林道上被照明的空曠區域,並且臥倒等待照明彈燃燒殆盡。 很幸運的這一次並沒有任何的伏擊在週遭,當天空再度回復黑暗之後,我們又起身集合再度前進。

夏天夜裡的密林,炙熱的讓人心煩意亂,走沒多就一顆顆汗珠從額頭上緩緩的落了下來,空氣中靜的只剩腳步聲與前面同袍的沉重呼吸聲,隱隱約約還殘留著一點點的汗酸味,眼前只見到前面同袍頭盔上的貓眼忽左忽右的指引著我們該往哪個方向前進,除了前面同袍的身影,卻啥也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正覺得有點枯燥,隊伍停了下來了,心裡正高興以為要休息了,突然之間的兩聲巨響在林道邊響起,本能的反應直接飛撲臥倒,接著那一瞬間看到兩枚照明彈梭的一聲升上天把我們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這回連跑都跑不了,我很清楚的看到,我週遭是一片約十公尺左右的空曠地型,而離我最近的林子內響起了厚重而快速的機槍射擊聲,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我們遭受到了伏擊! 慘的是我們連還擊的機會都沒有,隊伍至少有四分之三的人是呈臥倒狀陷在伏擊的殺傷範圍當中的,另外一部分的人躲到林子邊緣用步槍還擊,但是很明顯的,機槍的火力佔了上風,我動也不動的伏在上,感受在身在敵火壓制下的威力,我第一次感受如此強烈的恐懼,看著機槍吐出的火光就在我眼前的不遠處,我知道,在實戰當中我已經像遇到割草機的稻草,被機槍子彈給掃成兩段了。

大約數分鐘左右,槍聲停止,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硝煙味,第三排的布萊恩一等長,從林子內走了出來,把我們招集起來,並讓我們在他身邊圍成一圈,接著布萊恩一等長開始講解他所看到我們被伏擊的整個過程並且教導我們如何的破解這種伏擊的模式。

大致上,在遭受伏擊之後,我們不能就這樣的趴在地上等死,因為敵人已經算好了殺傷區的位置,身在殺傷區之中基本上是沒有辦法躲掉攻擊的,所以必須要在激烈的槍林彈雨中向敵人所在的方向進行衝鋒,讓敵人因為射擊距離過於迫近而導致預設的火網與射界產生死角,雖然這樣我方會蒙受很大的傷亡,但是只要反應夠快,可以順利的破壞敵人的計畫,使我方不至於全滅,由於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隊上那些走在較為前頭的人躲過了殺傷區,卻沒有能夠有效的向敵人伏擊陣地迂迴,因此我們被判定為全隊被殲滅,夜間的巡邏就到此為止,拖著疲憊的身體,我們回到休息區,然後等著所有的人跑完流程後,才由交通車接我們回營。

經過了這些戰術訓練,我們已經有正規軍該有的實力,教育班長們雖然不再老是對我們大呼小叫,但是仍然保持的一慣嚴格的訓練態度,因為對她們而言,我們還只能算半個士兵,所有作戰技能尚未學全,也許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打靶時打滿靶,也許我們都可以熟練的操作與保養各項的步兵用輕兵器,也許我們腦袋中都已經熟記了核生化各項目的要訣,但是真實的戰鬥中,能發揮的有多少?能不能以一個單位獨立作戰?反應的速度有多快,各人在臨敵的狀況下的表現等等,都是有待驗證的,而本周的戰鬥訓練就是班與排為單位,開始實施整體性的進階作戰技能學習,這時教育班長以往的作戰經驗都相當重要,我單位之中所有的教育班長們都曾經參加過剛結束不久的沙漠風暴行動,之中又有兩位更是曾經參加過更早的入侵巴拿馬的空降作戰行動,這兩位上士班長一位當時是82空降師的資深傘兵,另一位是曾隸屬於第75突擊兵營的突擊隊員,都是直接從敵人的機場上進行戰鬥空降任務,而年資最老的士官長歐布萊特則是參加過越戰的後期,曾經被越共俘擄過,僥倖從戰俘營中成功的脫逃,是這個訓練單位之中的傳奇人物,他的軍禮服之上有一枚很罕見的POW勳章,這幾乎成了他的個人標誌,他也相當受到歷任連長,營長的尊敬,至於為何他可以退休卻不退休,跑來當教育班長,照他的說法是: 

「我不想看到你們這一群年輕的白癡,在新兵訓練時,你們的教育班長沒有把你們教好,而在戰場上做出愚蠢的行為,不但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別人!」

而班長們的實戰經驗也許在平常看不出來,但是在野外的各式訓練中,卻一點一滴的傳授給我們,這些鮮血得來的寶貴經驗是在哪也都買不到的!

數日之中我們經歷了大大小小的班攻擊,排攻擊,陣地防守,逆襲,夜間行軍,索敵,埋伏等等五光十色的訓練,體力是十分吃重的,也許是因為每天的鍛鍊,所以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仍然可以簡單的完成各式的操練,在體能上我們所有的人都有長足的進步,即使睡眠時間很少,我們還是能夠完成訓練任務。

在整個新訓過程裡的最高潮莫過於難忘實彈震憾教育與夜間實彈陣地防守了,一日的黃昏,全連在長行軍之後,進入了訓練區的一個指揮地堡中稍事休息,一方面由連長親自執行作戰簡報與安全守則講解,在地堡中紅色的燈光下,氣氛變得相當詭異,雖然已經經歷過各式的實彈訓練,但是這還是頭一次要冒實彈射擊的交叉火網下前進,不免還是緊張,生怕有啥萬一。 連長再三叮嚀要大家小心,但越是這樣,越是讓人不舒服。

就在講解完沒多久,地堡外響起了連續的巨響,模擬的炮兵的前置火力開始在訓練場內“炸射”,而這位參加過越戰的歐布萊特士官長,在一旁陰沉的冷笑著,表情彷彿又回想起他當年在槍林彈雨中的歲月,約過數分鐘,爆破聲停止,這位士官長大喊著:「開始攻擊了,通通給我滾出地堡朝陣地前進!動作快!!」原本就因為是實彈而相當緊繃的我們更因為他的喊叫,一票人緊張的跌跌撞撞,擠出地堡。

出了地堡是一片相當開闊的場地,內部有相當多的步兵障礙物,而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冒著炮火穿過這一片充滿著障礙物的開闊地形,到另外的一頭的陣地中,在我們進入到開闊地的邊緣時,已經在定點架好的輕重機槍開始射擊,一聽到開火聲,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直接臥倒,以低姿態匍伏前進,由於大家爬行的速度不一,而且又過於密集,有時後還會被前面同袍的腳踢到頭,或是不小心把地上的泥巴踢到後面同袍的臉上,不時抬頭偷看一下,發覺頭頂上不遠的地方就是輕重機槍射擊出的火網,一條條的曳光彈道快速的出現,消失,忽左忽右,煞是美麗,就像一場華麗的煙火秀,只是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偷看,在穿越了一部份障礙物後,爆破又開始了,一陣陣的爆炸聲在週遭響起,爆壓穿過身體,讓耳膜嗡嗡作響,幾次以後,基本上同袍大聲的呼喊都聽不太清楚了,而身上也都覆蓋著因爆破飛上天空又落下來的泥土,就像下雨一樣,原本綠色的迷彩服都因為這些泥巴而變成了紅色,末約二十分鐘左右好不容易爬到了另一頭,所有的人都狼狽不堪,但是感到相當的興奮。

就在最後一個同梯穿越之後,機槍立刻停止了射擊,一眼放去場中到處都是因為沒掛好或沒放好的個人裝備,班長們則是巡視了一下戰場,並且幫我們撿了回來,因為天色已晚,不想擔誤下一堂緊接的陣地防守訓練。

我們整理了一下衣著與裝備,沿著小路穿過了一片樹林,又來到了另一片訓練場,場中的射擊線上有一列六至七個射擊掩體,中間的間格約二十五公尺左右,射擊掩體前二十五,七十,一百二十五, 兩百公尺 各有一道倒刺蛇籠,就像電影中的場景一樣,所有的人由教育班長帶領,以班為單位的進入各射擊掩體,或兩人或三人,教育班長們則是在掩體後方待命,而掩體內的彈藥箱已經放滿了裝好的三十發彈夾,另外射擊線中間與最兩旁的掩體都有一具已經架好的M249班用機槍由教育班長操作,隨著夜色的降臨,能見度越來越低,慢慢的,訓練場已經黑了下來,大約只能看到五十公尺左右,黑夜正壓迫著我們每一個人疲憊但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忽然之間,遠方的天際兩顆紅色信號彈昇起,射擊線後方的指揮塔台用擴音器叫著「越共的攻擊開始了,槍支上膛,開保險,注意你的射擊區域!」那聲音並不是別人,正是歐布萊特士官長用他獨特沙啞的嗓音吼著。

此時場中又開始了爆破,模擬著敵人的炮兵火力,這回遇上的爆破要比之前的要強烈許多,每一次遠處的爆炸後的震波都輕微搖晃著我們的掩體,一方面,場中也出現了煙霧迷漫,是"敵人"開始施放了煙霧掩護前進,並且從遠處的接近第一道鐵絲網,塔台又響起了:「越共迫近防線,開始射擊!」言畢,第一道鐵絲網後跳起了一整排劃有越共身形的人型靶,靶還會不時的閃爍紅光,象徵敵人開火的火光,大家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兩側的機槍首先發難,開始朝第一道的鐵絲網射擊,我們的步槍也陸續的朝著閃爍的紅光開槍,就像是打靶一樣,而場中已經是密集的開火聲,隨著塔台的指示,越共不斷的“突破”防線,大家在“敵人”迫近一百二十五公尺時因為快速的射擊已消耗了近半的彈藥了,而“越共”在塔台的指示,依舊英勇的突進到 七十公尺防線,這時天上落下的照明彈把場中照得如白晝一般,加上彈束四射,在場中交織的火網密集的令人震攝不已,雖然是訓練,但是大家早就忘了是訓練,拼了老命的在自己的掩體內射擊,空的彈夾與彈殼已經掉了滿地都是了,這時塔台又響起: 

「最後防線迫近,定向人員殺傷雷起爆預備,找掩護!起爆!!」 

我們趕緊將頭低下找掩護,在這時候, 七十米線上響起一連串巨響,一道爆破後的煙牆由左至右的沖天而起,也許是很近的緣故,雖然爆破不大,但是聲響與煙柱形成的牆卻嚇了大家一跳,射擊的槍聲稍稍間斷;還沒有回過神來,塔台又喊: 

「越共已衝到了最後一道鐵絲網,全自動射擊模式!全自動射擊模式~!」

言猶在耳,在二十五公尺上跳起了四分之三個人大小的越共人型靶,而所有的二十五公尺以下的靶位也都跳起了一排排的人型靶,象徴“越共”以人海戰術的模式試圖一舉突破所有的防線,我們所有的人把步槍上的射擊模式鈕轉為三發點射,連瞄準的步驟都省略了,直接往二十五公尺線急速的扣下扳機掃射,被掃中的人形靶應聲而倒,有的就沒再彈起來了,密密麻麻的槍聲,持續了一分鐘左右,一直到彈藥用盡,槍聲零星,塔台才宣佈:「越共撤退,停止射擊!」 遠處的地平線上又昇起了綠色信號彈,象徵戰鬥結束,我們才依塔台指示,按照順序退出掩體。

在新訓所有的實彈射擊中,這是的最後的訓練,也是整個新訓的高潮,在這瘋狂一分鐘的射擊之後,除了結訓射擊測驗外,一直到分發單位前我再也沒碰到實彈射擊,全自動射擊也沒有機會再碰上,因為實在很消耗彈藥,會吃掉單位的每年彈藥配額,所以普通單位c或學校基本上都不會安排這樣的訓練。

當天的訓練,光我一人就打光了約三十個三十發連裝的彈夾,隔天回到場地去清掃撿彈殼時,就讓我們撿了一上午的空彈殼,人很疲憊,肩膀也很痛,但是那樣的經驗卻是一輩子的回憶,那夜間彈幕所構成的煙火秀,至今仍是讓我印象深刻的。

美軍 班防禦 夜間照明與射擊 訓練
Night Section Defence
https://youtu.be/uaILMlOAs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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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承蒙 Allen Lin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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