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瑞  

軍士官團國內旅遊餐敘(七月八日晚),在我右手邊穿黑白條紋上衣者就是「前置兵力」指揮官甘懋煌(他現已是台南多家皮飾連鎖店老闆,有能力者到那都一樣傑出)

高天瑞  

軍旅憶往
(039)前置兵力的運用與實效

高天瑞 博士 (備役上校)

隨著嘉義大林中坑營區新建落成,咱們這個單獨駐守在台中太平的步兵旅終於接到移防嘉義大林,向二五七師師部集中的命令。這時是民國八十四年,我官拜陸軍步兵中校,在部隊中已算是位中級軍官,因距軍校畢業近十二個年頭,早已歷經部隊移防、個人輪調與駐地、營舍換防等各種規模與類型的調動,對於部隊移防前所需準備事宜自然是駕親就熟,但軍人幹得越久遇事變得更加謹慎,對移防這等大事自然不敢輕忽,所以決定採用個人最善長的「前置兵力」作法,以確保萬無一失,事後證明,這種作法,又一次讓我躲過責難,帶領全營在穩定中成長。

壹 、 何謂「前置兵力」

一、前置兵力的功用
記得小五時,原住新竹龍山國小宿舍,因是日式宿舍天雨即漏水,所以我家在東園國小邊買了房子,當房屋主體落成門窗尚未安裝,咱家已利用時間,分批將打包好的物件一趟趟的用爸爸的摩拖車給運過去,因家當既搬總得有人看管,我就自告奮勇的先行進住(然後每天四點半起床五點出門,經交大博愛校區正門、新竹商校,進清華大學側門,經工研院、光明新村,再走到龍山國小),這就是「前置兵力」思維的啟發期。

二、前置兵力的重要性
為何我會有大軍未動即先派遣「前置兵力」的念頭呢?除自小體會外,民國七十四年,我們一行數百人在沒有「前置兵力」先行開路,開闢休息區與宿營地的狀況下冒然入山,試圖翻越知本主山失利後,我就有了這種認知,前些天所談至彰化和美做城鎮防禦示範時亦如是。在軍中大家常說「人多好辦事」和「船到橋頭自然直」,乍聽之下頗有道理,因為人多確實好辦事,但人多也代表著事多與日常生活起居後勤需求量大,若未經先期規劃、分配與整備,貿然就把數百個人帶過去,那肯定不是一場災難就是一團紛亂!

三、前置兵力編成
主意既定,找來我最倚重的步三連連輔導長甘懋煌率隊,帶著「前置兵力」立即進駐那荒蕪一片,尚未植栽與處處尚未收尾的中坑營區新建工地,按著我的指示完成部隊移防的前置準備。為什麼沒派連長與副連長等軍事幹部而派政戰輔導長呢?因為五位連長都有部隊要帶,而全營五個連也僅一位副連長。甘輔導長像極了七十四年當兵器連輔導長的我,我覺得他一定可以勝任。

貳、中將新兵家長

部隊移防回嘉義第三天,上午八點半,有幹部向我反應看到旅長穿著軍常服在營區走動。著軍常服?有沒搞錯?這服裝一般僅在正式慶典與授階時穿著,是發生了什麼事?據報後,信步走至旅部,見著正在旅部組辦公室閒聊,準備時間一到即要出發的旅長,一問才知是位於師部旁新成立的副食供應站開幕旅長受邀去觀禮。大夥正閒聊,突然有一個阿兵哥跑進來說「報告旅長,外面有一位中將說要找你?」我跟旅長聽了都愣了一下,那來的中將?旅長斜著頭沉思並看著我問:會是那位新兵家長嗎?等我倆走出辦公室,赫然看見旅部大樓一樓正廳站著一位中將,但他那裡是新兵家長?他可是咱們第十軍團司令陳鎮湘中將呀!司令看著跟他敬完禮後的旅長說「你就要我站在這聽你報告?」旅長一聽才趕忙請司令上二樓旅長室。我立刻衝進旅部總機,要他通知各單位「軍團司令已進營區,突擊檢查!」,然後衝回營裡看是否已確實接到「突擊檢查!」通告,然後一分鐘也沒停又衝回旅部「護駕」。你若問我護誰的駕,當然是旅長!咱旅長是位老實人,老實人碰上司令陳中將,肯定是一頭包!

剛衝回旅部,司令與旅長剛好由二樓下來,我就自動跟在後頭,開始巡視營區。先是七營,那自然是……。接著來到我們步八營,當司令在二樓看到我們的營會議室兼「精進士官制度工作管制室」裡,那圍著四週牆面放置的二十幾張沙發(含全新的椅套及椅墊),入門正中牆面上偌大的「軍士官團海外(馬來西亞刁曼島)旅遊計畫」海報,及一張張排列整齊的圖文輸出後,又像前些天在彰化縣和美鎮看我城鎮防禦示範後一樣,不發一語抿著嘴,逕往三樓士官兵寢室走。一般軍團司令到部隊督導,頂多就到二樓看營長室、會議室及辦公室,很少會上三樓去看士官兵寢室,我當然知道他的用意,他是想確知我是在搞表面功夫,還是真把全營都給安頓好了?上到三樓,只見士官兵寢室所有內務擺放的整整齊齊(進駐第二天中午,被我下令出棉被操,好好整治了一番),他還是沒說句話,就直下到一樓。這時師長龐將軍接獲通報也由師部趕來我們營區,司令當眾說「龐師長,今天我特地來看你們部隊移防,除了步八營外,我很不滿意!」。

參、心得感言

一、司令那裡不滿意
九營負責大門守衛,卻以剛抵新營區人手不足為由,請准僅派單哨,也因單哨怕槍械遺失,僅配帶木棍值勤。所以那天司令說他入本營區,有如入「無人之境」,對一位最講究戰備的將領而言,這是最不能饒恕之過呀。

二、旅長的玩笑話
司令走後,咱們大家都鬆了口氣,旅長開玩笑的跟我說「你不過就是那間中山室比我好而已呀!」哈哈。我真的很喜歡我的旅長,他真沒有官架子,才剛被司令修理完,居然就可輕鬆的跟部屬相比,認為「旅部」移防其實也做的不錯,咱「營部」也就僅是靠著中山室裡的內部陳設「煞」到司令,司令才會當眾誇獎我們步八營。

三、步八營的優點

(一)機動安全
為了確保本營移防時人車安全,我們事先按行軍路線,在每個路口照像,並在照片上標明行進方向,印發給每車車長,以確保各車駕駛遇到岔路時不會因須選路而慌亂,且若因故沒跟上,與整個車隊脫離時,也能順利地駛達目的地。

(二)前置作業
記得在127師任中尉時,遇到丁渝洲師長,他要求我們種草皮時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當他第二天來督導時,不能讓他看出這片草皮是新種的(要以為草地是本就生長在那)。承襲此優良軍風,所以我下達本營移防的標準,就是當大部隊一到,若長官來視導,要讓長官以為你們這單位本來就在這。那天司令到我們營區,很多單位連掛表都還未上牆,但這些繁瑣的工作,咱們甘懋煌所率的「前置兵力」均早已幹完。

(三)精進士官制度
那年頭大家都在搞「精進士官制度」,可是以部隊有限資源,你再怎麼變也變不出花樣(例如那時規定營連士官長要有自己的一間單人房,問題是很多單位,連副連長或排長想要單獨一間都不可能了)。我那時覺得若真要玩真的,你得真把「士官」當個「軍官」看才行,所以我找報紙查,那時馬來西亞新推出了個刁曼島景點,我就想等部隊移防後辦個「軍士官團海外(馬來西亞刁曼島)旅遊」,這張高懸中山室入口正中,長三公尺的旅遊海報確實嚇了軍團司令一跳!

(四)營務營規
我雖自詡是當年的333師游擊隊-步二營出身,也一輩子懷念帶我轉戰南北的陳華珍營長,但那是指戰術作為而言。真正的營務營規管理,還得遵從唸官校時帶我兩年的學生連連長劉本善將軍的規範不可─人有定職、事有定規、物有定位、行動有序。那天,軍團司令督導後再次肯定本營,其實不真是為有二十幾張沙發及漂亮旅遊海報的中山室,而應是為士官兵寢室整潔的環境與嚴整的內務。

(五)惜物
在當中尉連長時有幸跟過資深的馬士官長,從他身上學到惜物的習慣。不然,我一個步兵營那來近二十幾張沙發?其實我也不知國軍是在那個年代製發了許多就純用板材定製的沙發,到了我當營長年代,早已多有損壞,我或是跟人要,或是揀廢棄物後再予修復,並在大林高速公路閘道口跟路邊流動攤販買了二十餘套椅墊跟椅套,一字擺開再加上窗簾及冷氣,那氣勢直比師級。

(六)後衛兵力
大軍未動時,既有「前置兵力」打前站,負責先期處理新駐地大小諸事;當大軍啟程後,自然還該編組「後衛兵力」。一方面負責做營區最後的檢查外,還另兼負「危機處理」功能。
當年,我就命甘懋煌率營部連及一連輔導長,穿著便服,開著民車殿後,待命處理突發狀況…
記得當車隊行至大里附近時,有某連幹部回報,該連尚有箱彈藥遺留在原營區司令台上,我即電令後衛兵力返回處理…,幸運的是,還在!

四、國內旅遊
八十四年國軍剛開放軍官幹部出國觀光,我以辦「軍士官團旅遊」名義申請,上級仍沒同意我帶士官出國去馬來西亞刁曼島度假。所以我就在七月八、九兩日,包了遊覽車,辦了個軍士官團的國內旅遊,很高興旅長闔府及部份幹部親友隨行同遊。這是我從中尉開始養成的習慣,平日嚴格的要求與訓練,但該照顧官兵時,我也沒聽別人要我自己去玩就好,別帶軍士官出遊的勸。因為我總認為,同事家屬間的私誼建立,其實更能鞏固向心,增進部隊團結。

五、幹部訓練
很多官校生喜歡說一代不如一代,其實每一代都有他的機會與難處。以前我身處在較有彈性的年代,很多事自有我發揮的空間,這在現在的幹部來看,根本是無法想像之事。但幹部訓練,是咱們每個官校生的基本職責,不應僅會「用」人,還要懂得「教」,並給予他磨練的機會。我重用連輔導長,把他當軍事幹部用,他幹得很愉快。十餘年後,他跟我說了件我早已忘記的事,他說他當「前置兵力」指揮官時有次外出購物,私家車與人碰撞,我去新營區視導時得知此事,當場包了個紅包給他,幫他付了一半的損失,他說他當時很感動,這也是他拼命幹活,讓軍團司令來突擊檢查時,幾乎是零缺失的原因。我說這件往事,主要想表達的是,當長官的,要放手讓幹部幹,去發揮;真有啥事,再出手幫他一把,這樣你才不會凡事需「親力親為」,那除了會把自己累死外,也無法為國家磨練出些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好幹部。

高天瑞  

軍士官團國內旅遊及晚會與部份軍士官合影(唯一女性是江藤郎營輔導長女朋友),跟我合唱的是營輔導長,作怪的是住後壁鄉的後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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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防機動路線現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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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年五月四日,部隊營區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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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年一月十九日慶生會(兵器連及步兵一、二連連長)

承蒙 高天瑞 博士 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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