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樵
海軍通信電子學校、海軍軍官學校航輪兼修系。
中華民國海軍備役上校,曾任艦長、京宴婚紗概念館副總。
【回憶】
某天,我的制服褲管綻線了,穿起來不舒服,於是拿釘書機給它釘上,臨時應急。
過年前我想總該給它補補,這小針線活兒,我還可以應付,特別是黑色長褲,縫得好不好,其實也看不大出來,我已過60甲子年紀,眼力還行,穿針引線,對我來說尚稱易事,於是開始我的修補褲管行動。
縫補衣物的事,從我小時候就跟媽媽學了,我這大男生,軍旅生涯過了大半輩子,鈕扣壞了、褲管、衣服綻線小活兒,都是我自己修補,很少找外面縫紉師傅,現代社會你去找個電繡學號的,不像以前到處都是,還有家庭縫紉,早期有像老式腳踏縫紉機,現在都成古董擺設收藏了,一般家庭也少有購買自動縫紉機器,除非有興趣,已非家庭必需品,衣服破了,就丟了,買新的。
以前在部隊,我調往每一個單位,每一艘艦艇,從進海軍新訓中心開始,我手頭上必有針線包,我還記得讀官校、士校,福利社旁都有洗衣部,附設縫紉部,那裡的小姐都很漂亮,以前我們不叫某某西施,我太太18歲高中畢業即入海軍通校擔任聘僱小姐,他有位很要好的女同事,就在福利社,這在當年沒有女官、女兵的年代,有位年輕女生在營區內,也只有福利社附近,包括洗衣、縫紉,那是特殊的一道美麗風景。
後來我結婚後,就在海軍通校擔任學員生中隊長,晉升少校,凡從各部隊、艦艇來受訓的軍士官,都在我隊裡,包括來受訓的預備軍官。
那一年海軍第一批招收女性士官,就在我學員隊內,表面上我是隊長,實際上她們有位女上尉政戰軍官(職稱為學員隊輔導長)負責帶領她們,什麼事我都不便插手,學校裡闢了一個特別的女生宿舍,男生嚴格止步,包括我這個隊長,我只在她們入住前進去過一次,查看營舍落成啟用,其他再也沒進去過,那年代女兵是倍受寵護的。
軍旅生涯我其實很少去縫紉部,主要後來軍方所公發的制服非常耐穿,質料愈來愈好,頂多就釦子掉了縫補替換,我也從不假他人,包括我那賢慧顧家的太座夫人,穿針引線,她的眼力至今老花嚴重,比我還糟呢!
小時候我常幫我老媽媽穿針引線,小孩眼力好,那時我老母親其實也就我現在60多歲年紀,以前的人似乎看來比較蒼老,到這年紀,牙已掉差不多了,眼睛老花更是嚴重,這針線活是小時候跟老母親學的,窮人家很少買新衣服,經常縫縫補補,只有過年買了新的學生服,穿新衣,其實就是學生制服,有雙新鞋就不錯了。
想起媽媽,臨行密密縫,那年代我已讀了軍校,後來當了軍官,長時間在海上服勤,很少回家,佳節人不歸,一回到家,母親總會詢問有否衣服要洗?哪裡破了要補?把我當成沒長大的小孩兒看待,以前手洗衣服辛苦,也讓我養成習慣,除了厚重必須乾洗的大禮服,我的日常軍服都是手洗,後來部隊裡有洗衣機,我也方便用洗衣機洗,但還是自己燙,一直到上校退伍,我大概已練就在10分鐘內可以燙一套軍便服。
年紀大了,回想小時候常笑媽媽連穿針引線都不會,穿好了,成就感十足,原來是因為老人老花眼,很慶幸我現在眼力還可以,當年看母親老了還在幫我繡衣服,一樣要我給她穿針,昏黃燈下戴著那副老花眼鏡模樣,人更顯蒼老了,而我已到了那個年齡,孩兒們看我大概就是那種老態樣兒吧?只差一副老花眼鏡了。
「春朝一去花亂飛,又是佳節人不歸,記得當年楊柳青,長征別離時,連珠淚和針黹繡征衣,繡出同心花一朵,忘了問歸期。」
「思歸期,憶歸期,往事多少盡在春閨夢裡,幾度花飛楊柳青,征人何時歸?」(詞:陳崑、呂佩琳、曲:郭子究)
這首‘’回憶‘’,是我在海軍官校一年級時學的歌,那時候有人來參訪,我被臨時拉到合唱團裡上台,學長說:「不會沒關係,臨時湊數,你只要張嘴巴就好,唱第一部高音。」又有次國樂社缺人,也被臨時拉上台拉二胡,哈哈,其實那時我根本不會,但後來也真的學會,也學出興趣來。
繡征衣,古代有許多類似的經典詩詞,包括這首‘’回憶‘’裡的歌詞,總讓我想起了母親...。
上文承蒙 黎樵 先生同意,引用他的「臉書」系列文章,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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